合黎走至叶长瀛身侧,尚未碰着他,便听得他沉声开口,“不必。”

她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便见他已缓缓走出几步,她只好亦步亦趋跟了上前,直至和他一齐入了马车内。

方才坐定,又见言立匆忙掀开车帷,怀中抱着皮囊卷及木匣,看到叶长瀛手上伤口时神色一变,磕磕绊绊地说道,“师兄,师姐唤我来,我……”

他边说边红了眼,看得合黎十分着急,她一把将他拉了进来,指着倚靠在一旁已闭上眼的叶长瀛说道,“好了好了,莫要叫你的师兄应话了,你要做什么,尽快些。”

言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鼓起勇气上前,取出铍刀刮开手上伤口,柳叶状的刀刃十分锋利,稍不注意便要触及筋骨。

“姜,姜姐姐,帮我从囊中取酒出来。”他的额前泛出些细密的汗珠,目光紧紧盯着手中动作。

合黎不动声色地递与他,看着他将半壶烈酒浇于伤口上,酒气盖过了血腥气,二者混杂着滴落而下,好似红梅乍现,

她的目光移至叶长瀛的脸上,他未吭一声,也不知意识是否清醒,双目紧闭,眼睫垂下的阴影浓重,如此模样不见往日的冰冷疏离,竟看着顺眼许多。

合黎亦垂眸,手探入袖口摸了摸藏于其中的短刃,神色渐冷。

这是个好时机。

叶长瀛受伤意识不明,面前的小道不足为惧,她甚至无需暴露身份,便能暗中叫他再握不得剑。

失了只手,往后不论是取长生药还是取他的心,都将更容易些……

“姜姐姐?”

唤了声不见她应,言立又接连唤了几句,直至她的目光看过来,“我已替师兄上好了药,这药有生肌之效,用起来往往剧痛难耐……”

他抿了抿唇,又看了眼叶长瀛,神情十分担忧,“外边还有师兄师姐们受了伤,我也得去看看,叶师兄这里还得劳烦姜姐姐照看一下,若有事定要及时唤我!”

合黎下意识点了点头,应道,“好,你去吧,表兄这处有我看着,定不会有事的。”

待他离开后,车厢内寂静许久,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合黎的目光紧紧盯着叶长瀛,良久过后,她俯身贴近了些,手缓缓探向他的颈口,话声又轻又软,小心唤他,“表……兄?”

无人应话。

指尖倏地蹭到一抹黏腻的潮热,合黎愣了一瞬,垂目看去,这才发觉她的袖口不知何时沾染上了些血迹和酒水,斑驳晕开了一片殷色。

她鼓了鼓脸,十分不满地捻起面前人的衣摆,用力擦了擦。

可如此一来不仅没能将她这身衣裙拯救回来,连带着他的身上白衣的一角也没眼看了。

合黎有些心虚地将他的衣角往底下压了压,随即若无其事地缩回了手。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窗外已准备出发的众人,天色已晚,若再不走,指不定晚上还会不会遇到些旁的精怪。

至于叶长瀛……

她轻皱起眉,他现下还未能修成,取心一事还太早,她没必要打草惊蛇。

此外……

他今日也算是救了“姜玉芙”,尽了一份表兄之责。

经闻宜安排,一行人马不停蹄赶路,终于在戌时末出了林子。

可即便如此,周边皆为荒郊野地,寻不到可以落脚之地。

合黎趴于车窗上,视线跟着路边的萤火而动,看到孤坟许多。

她的嘴唇嗫嚅,喃喃道,“阴气如此重……不是个好去处啊……”

她支着脑袋回头看向仍昏迷着未醒的叶长瀛,他手上的伤口虽已处理好,但那蛇毒沁入体内,需得尽快找个地方将其催出体内。

拖得越久,中毒越深,到最后……

合黎伸手点了点他的心口,又落至他的手背,叹着气道,“表兄若是当真有事,那玉芙可怎么办呐……”

“诶~若是当真去了九泉之下,表兄定要一路走好……”

莫要记恨她取他心、扒他皮之事。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下一瞬却僵在原地。

叶长瀛已醒,冰冷目光方才同她对上,她极快缩回了手,转而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说道,“表兄,你总算醒了!”

“玉芙刚刚还以为……”她哽咽几声,眼泪欲落不落,看向他的眼神很是关切,“不过表兄无事就好。”

叶长瀛皱眉打断了她的话,问道,“现下是何情况?”

合黎犹豫着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哪儿知道其他人要如何安排,她不过是个守着一个受伤了要死不死表兄的可怜表妹而已。

好在不待她应,闻宜已入得车内,见叶长瀛已醒,面露惊喜,唤道,“师兄。”

叶长瀛点了点头。

自他昏迷到现在,闻宜现下才算是真松了口气,她极快将自己的安排说明与他听。

这附近无落脚之处,她派几名弟子骑马往前行了一段,他们方才回来后,说前不远处有个村落,或许可问问那里的农户,看能不能寻个过夜之处。

合黎在一旁默默听着,有些惊讶,这鬼地方竟有村落么?

该说之话已说完,闻宜又问了些他身体有何处不适,说了些关心之话,拜托合黎多多照看他,才转身离去。

待她走后,马车才又继续往前。

合黎捧着脸紧紧盯着叶长瀛不放,直至他又敛眉,淡声道,“又有何事?”

她朝他眨了眨眼,满脸无辜地说道,“闻宜唤我盯着表兄,我自然要盯紧些。”

她的目光下落,于他手上停住,忍不住啧声道,“我瞧着都眼疼,表兄不怕痛么?”

等了好一会儿也未听到他的应话,她有些不满地抬眼看去,却见他又闭上了眼。

月色清辉透过窗,同她的视线一齐停在了他的脸侧,映出一道薄冷的,惊人的昳色。

真是好一张美人皮呐~

合黎的眸光微动,良久才移开,她歪了歪头,往日常听玲珑大人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折子戏,亦见过他笔下所画的各式各样的美人。

包括她面上的这张名为“姜玉芙”的一幅美人相。

只是不知道玲珑大人会不会喜欢他的这身皮相呢……

她认真想了想,实无头绪。

算了……

就算玲珑大人不喜欢,她偷偷留下就好了。

暝色沉沉,荒径逶迤,马蹄踏过碎石的声响在夜间格外清晰。

行至一户人家前,闻宜先一步下了马车,上前轻叩木门。

门环撞在旧木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片刻后,门内传来脚步声,一老者提着灯开门,手中烛灯被夜风吹得晃了晃,眼见了他浑浊的双目和稍带警惕的眼神。

闻宜见状,怕夜间瞧着他们这一行人惊扰对方,连忙缓声说明了来意。

“我等夜行路过此地,四野寥落,奈何兄长有伤在身,见贵村灯火可亲,不知可否叨扰一宿?”

说罢,她拿出些银两,以示诚意。

老者的目光扫过众人,于后方几个弟子身上所挂道中饰物之上停了停,他的神色缓了缓,犹豫着道,“各位可是修道的仙长?”

闻宜点头应道,“是。”

“可否容我多问一嘴……仙长们是从何处来?”

闻宜:“混成观。”

此话一出,老者面上瞬时多了些和善笑意,未去接她手中银钱,转身道,“自然可以,仙长们若不嫌弃,便请进吧,只是地方窄小,怕怠慢了各位。”

因着一行人许多,不能全部入内,他唤来家中老妪,带着几人往邻舍去。

也不知是不是这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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