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邪祖师8
“就是啊。谁说蛊一定是宗主拿走的，一定是宗主下的？”一旁的长老闻言，跟着附和道。
赵昭退后几步道：“这很好办。万灵娘子，请您暂时将我体内的怨蛊取走。”
既然契约已经生效，万灵娘子没了顾虑，操控怨蛊移出赵昭体内。
没了这层束缚，赵昭来到身后这片法阵中央，原地就坐开始运邪气。现今大启朝的招魂邪术，起源便是邓氏邪术，也是数日来借邓伯庚的身体钻研之术。
她和燕怀珏等待万灵娘子和列为宗门道长交涉时，就在万灵宫大殿中，将这招魂的法阵画了出来，召来了前宗主的魂魄！
赵昭看着逐渐显现出来的魂灵，问道：“父亲，刚才的一切，想必您都看到了。这下，是否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前宗主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道：“……看到了，明白了。”
看到了、听到了这渐渐显现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属于自己兄长的身形和声音，邓长卿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颤道：“兄……兄长？怎……怎么会，你……”
直到刚才还叽叽喳喳交头接耳的众人，见到此情此景，全都噤了声。仙门百家总会聚在一起聊聊天，开开会，组织个比赛啦、或者共同去做些什么任务历练历练一类，宗主长老经常要么出面主持，要么聚在一起聊天寒暄。所以，在场众人除非是修为实在太低的外门弟子，或者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不然不会没有见过这位前宗主。
那喜欢大呼小叫的邓氏长老倒吸一口冷气，问道：“宗……前宗主？真的是您？您，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这，这是魂魄……？！这是怎么做到的？！”
前宗主并没有搭理这群人活见鬼的反应，只是看着邓长卿：“诛九婴前，你让我喝了一碗药汤。诛九婴时，我听到你那天相三清铃的铃声，头便越来越沉，心中躁动越来越难以压制。平时操练时，甚至诛九婴前最后那次准备，我同样运了邪气，都没有这样。”
邓长卿冷汗直流，摇头道：“不是……兄长，你听我解释！那，那根本证明不了什么，不过我怕你诛九婴时病发……什么怨蛊，我不知道，我没有……”
燕怀珏道：“为什么之前运邪气都没事，偏偏这次出了事呢？那么，须知一点，怨蛊在体内时催动邪气，就会发狂。既然师尊体内又有怨蛊，除了师叔你的那碗药汤外，还有什么机会是能在师尊体内种下怨蛊的？”
赵昭接道：“没有了。”
邓长卿彻底沉默了。
前宗主神色越发复杂，不知其中究竟是愤怒，还是失望，抑或是沉痛。他道：“长卿啊。”
整件事，似乎已经尘埃落定。邓长卿在诛九婴前将怨蛊送入前宗主体内，引发邓伯庚和姜银鸢失控，再借天相三清铃对邪气魔物的作用使姜银鸢发狂，作出走火入魔状，杀死了前宗主。
万灵宫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邓长卿说些什么。可是，良久，邓长卿都没有再开口。
有个外宗弟子出声试探道：“呃，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哎不对，我们来这是干啥的？”
有几个宗门已经撤走了，还有一些在往外撤。那出声弟子的同门扇了她的头一巴掌，小声道：“蠢呐，还问，快走！一般这种状况下，最有可能的是这长卿宗主要突然发疯，把所有人都杀了，再自己逃掉。”
本来气氛还很严肃，赵昭听到这句话，险些没有憋住。原来三朝前，就有这种经典情节存在了吗！罢了罢了，反正这场大梦也即视感很强，当成狗血神魔大战去看好了……
沉默许久的邓长卿，此时突然轻轻冷笑一声。
随后在一众冷汗直流窃窃私语讨论该怎么办的长老中站出，上前道：“你们想要什么？想要我的宗主之位，想要我去死？”
赵昭发呆，心道那倒还没有想得那么深，不过又没法反驳——邓长卿如果下去了，邓伯庚就是宗主了。话又说回来，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看到她依然在和自己对视，邓长卿便继续道：“那你们真是操之过急了。朝廷还需要邓氏宗门，还需要我这个邓宗主！我是被钦定的，由朝廷任命的。况且，宗门上下一切都是我在管，只有我才配做宗主，只有我才能做。想要我去死？呵，还早着呢……”
前宗主听他这么说，抬眸问道：“长卿，你一直以来想要的，都是这宗主之位，对吧？”
“对！！！”邓长卿突然大步走到前宗主面前，揪起他的衣领，怒道：“你要是答应我，将宗主之位传给我，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归根到底，这都是你的错，明白吗？你非要传给伯庚，这个蠢货，蠢兄长，你——”
赵昭抬手制止道：“停停停。我有话说。”
邓长卿咬牙切齿道：“说！”
赵昭道：“小叔，其实也不早了。任命你做宗主的朝廷，已经不在了。”
“……”
邓长卿刚刚才壮起的气势尽数消去，不敢置信道：“你……在说什么……”
燕怀珏道：“嗯，简单来说，就是冯春雨姑娘已经率兵冲进皇宫，把皇帝砍死了。现在应该已经杀翻整个皇城了吧。”
一个月前在深京解救下冯春雨过后，赵昭就告诉她，在她和燕怀珏准备去平冤的时候会和她说一声，这样趁着邓长卿一众人不在，她就可以率兵彻底攻陷皇城。
就在刚才那长长的一段时间里，燕怀珏跑出万灵宫看了一眼外界的状况，又跑了回来，告知赵昭，冯春雨已经按照计划执行了！
邓长卿并没有继续愣神，突然抬手，把头顶万灵宫的天花板轰塌，夺湖而出。其余长老见状，也蜂拥而出，追随在邓长卿身后。
万灵娘子在一旁看到，幽幽问道：“不去追吗？”
赵昭摇摇手：“不必。”
万灵娘子大喝道：“不必什么不必？！塌的是我的宫。我的宫！！！快点去把他抓回来，赔偿，赔偿！！！”
赵昭简直要被她这一嗓子喊聋了！
燕怀珏赶紧上前安抚道：“哎呀娘子呀，她不是这个意思。刚才不是有很多宗门撤出去了嘛，那是去找外援啦。新朝更替后，大家都会变得正直起来的，此事我们修真界自有正直之人会主持，师叔一跑出去，估计就会被抓住啦。您且不急不急，等他们音讯吧，好不好？”
一通安抚，这才把炸毛的万灵娘子安抚回高贵冷艳的模样。
一件大事就此结束。邓长卿到底为什么渴望宗主之位，他和前宗主又有怎样的过往，那便是他们的事了。其中无非是各种爱恨情仇，总不需要赵昭和燕怀珏一一探寻清楚。
之后的事，便顺理成章。邓氏宗门有了两位宗主：邓伯庚和姜银鸢。而在他们二人的辅佐下，冯春雨四处征战，最终顺利成为了新王朝的开国皇帝。至于万灵娘子，有了邓伯庚的特许，终于可以重见天日。只要不犯事，就不用再被镇压起来了。
新的秩序刚刚成立，还有许多作乱的妖兽。之后的事，就是熟悉的南征十尾凤凰、东请沧海福星、西求菩提蛊树等等了。鬼王早已收编，于是并没有“北伐驻世邪灵”这一环节。
——赵昭和燕怀珏的魂魄突然抽离了邓伯庚和姜银鸢的身体，如同那日窥梦一样，俯瞰下方情景。
来到了刚刚征服菩提的这段时间。
冯春雨此时已有了“苍灵大帝”的风采。身披战甲，正在清点战利品。
虽说是求树，然而实际上，是此时还是很好战的菩提提出了三个条件，要和冯春雨、邓伯庚和姜银鸢各战一场，若是能打赢她，这才愿意入编。此时已经鏖战结束，菩提被打成了一棵小树苗，缩在一旁的地上随风飘摇中。
在她身旁，还蹲着一只可怜兮兮的，有着试跳尾巴的凤凰幼崽，在叽叽喳喳叫着。一双凤眼还怒视三人这边，控诉他们的行为。
冯春雨并不管他们，只是笑道：“伯庚，你们不是说一辈子不会分开吗？怎么从东海回来，就分成了邓氏宗门和姜氏宗门两派？啊，别在我面前啃起来！注意一下形象！”
……
邓伯庚只是和姜银鸢小啄了一下唇，转头看向冯春雨：“怎么了，有意见？庆一下功都不让？”
冯春雨投降：“没有意见，不敢有哈。言归正传，虽说你们一个人研习的是‘招魂’，一个研习的是‘离魂’，总归同样可以归作是魂灵的那些事吧。怎么为了这个就要分开？”
姜氏宗主姜银鸢习得的一“离魂术”，区别于邓伯庚的招魂术，论起来要更加高级且私人化一些。因为，离魂术可以操控人自己的魂魄，附身到他人身上。此法是由离身术演变而来，姜银鸢在其基础上与招魂术进行融合，最终诞生的产物。
邓伯庚本体来到赵昭身上，回道：“话是这么说。可是，不知怎么回事，银鸢越发学不会邓氏的法术了。你没看他刚才和蛊树决战，没有一个是邓氏的法术吗？再说了，银鸢自己分出去也没什么不好，正好能沉下心演习魔道了。”
姜银鸢点点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鼻中突然流下一道滚烫的液体。伸手一抹，竟然抹到了满指猩红！
邓伯庚和冯春雨皆是大惊。邓伯庚抢上前，横抱起姜银鸢，抱他到旁边平滑石头上坐下：“银鸢，你怎么了？！怎么又这样，上回不是看过说好了吗？”
“头……有些晕，没事的……”姜银鸢刚这样说完，头一垂，就晕了过去。
赵昭心猛地一紧——来了！《银鸢泪》中，此时邓伯庚是邓氏宗主、姜银鸢是姜氏宗主，二人一边研习魔道法术、一边随苍灵大帝到处平乱。然而在征服菩提过后不久，姜银鸢的身体状况就骤然下滑。
事发突然，然而，其实，在诛九婴那次发狂过后，姜银鸢的身体其实就出现了问题。时不时流个鼻血，或者突然晕过去。
——然而，就在想到此处，正想再看看接下来什么情况时，赵昭的眼前突然走马观花起来。
“鬼王的法力要彻底烧光了。这万灵宫的幻境搭起来太耗费法术啦！草台班子，四处漏风，支撑不住了，回来吧！”伴随邓伯庚的这段话，闪过一道道诡异的景象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一睁眼，只能看到一面纸窗。一面有两个小孔的纸窗。
……
“怀……怀珏？”赵昭不明所以，试着叫了两声。
身旁燕怀珏同样茫然，只是应道：“昭儿，我在。我们这是……回来了吗？”
邓伯庚的声音在堂中响起：“都回来了吧？没有被我落下的吧？别人我就不说了，季琅公子肯定知道，《银鸢泪》的结局是银鸢真正走火入魔，我跟着自杀了！既如此，便不让你们平白遭受那抹脖子的痛苦了，哈哈……”
回过神来的几人，神情各异。季琅一见曦姐姐，脸都白了，而曦姐姐微笑不语；赵陌则是越看季虹这张脸越脸红，最终“呜”地问道：“那……那银鸢她，为什么会走火入魔？”
邓伯庚道：“太子殿下，还记不记得银鸢是我小叔带进门的？啊，我忘了。你和季小姐见谁都砍两下，没有知道的必要。没想到你体术竟然这么好，我拦都拦不住……”
……暴力！果然天生是暴君的料子！搭配上季虹，更是无法无天了！
邓伯庚继续道：“总之，小叔为了宗主之位，早在和父亲共同授业于我二人时在银鸢身上下了某种失控的咒，在诛九婴时引爆了。后来，银鸢身体大损，走火入魔后终于支撑不住，离我而去了。”
赵昭低声“啊”道，不由自主看向燕怀珏。
燕怀珏却低着头摩挲嘴唇，没有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堂中赵陌似乎有些失落，回道：“竟……竟然这样……该死的。怪不得……”
邓伯庚一甩拂尘：“很感谢诸位愿意陪我闹这一场，只要日后能为我正名，我便心满意足啦。说来这次出走这么久，其实是因为我和银鸢在地底下吵架了，闹脾气不肯回去罢了，别的说的什么都是借口，哈哈！话又说回来，我也不是不讲情之人。诸位手都伸出来！”
……原来这两个人还会吵架！稀奇！
言语间，在场众人，手上都多了一卷卷轴，一旁还有一块玄紫色玉石。
“我要回去啦。这些功法赠予你们，至于最后学成什么样，看你们的造化啦！那块石头便是‘沧海幽兰珠’，想我了可以用这个和我聊聊天。来人间一趟，当真尽兴啊！”
说罢，季虹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曦姐姐身旁的麻袋瞬间瘪了下去，想来，季虹的魂也回去了。
……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就算没有直面最终的结局，但是除此之外明明还有很多事不知道，怎么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六殿下，燕公子，好久不见啊！累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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