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第九十章
男人坐在诊室里,掌心在滴血,脚上踩在室内,一踩一个血脚印。
“先找只鞋穿,再处理伤口。”她低头扫一眼沿路而来的一线血脚印,心里一紧。
男人直愣愣看着她,一眼不眨,仿佛害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比雨中被人遗弃的小狗更可怜,哪里还有半分以前盛气凌人的模样。
“跟上来。”她心里叹口气,只给他下达简单指令。
他注视她转身走进走廊深处,站了两秒,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瓷砖地面上,凉意从脚底一路传遍全身,但心里渐渐暖起来,胸腔里那块从冲进急诊大厅就冻僵的角落,正在慢慢化开。
他掌心的那张纸巾已被血洇红一小片,边角翘起。
诊室内,一位年纪稍长的医生给他治伤,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晃荡,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忍住,“年轻人血气方刚很正常,但也要适当控制情绪。”
闻月归连连答是,但坐在床边的男人一言不发,像台已经卡bug的电脑,永远只知道直愣愣看她。
医生又问:“怎么受的伤?”
“我撞车了。”她斟酌一下字句,“他知道后,情绪有些激动。”
医生瞟了眼明显还处于惊恐状态的男人,“你人没事,你男朋友情况貌似更严重。”
她尴尬笑了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感情状况,男朋友这称呼确实有些不妥当。
“医生,他不是我男朋友。”
刚说完,床上男人开始有所动作,他的眼泪流个不停,给医生吓一跳。
“小伙子不要太激动,男孩子动不动哭什么?!”医生拧紧眉,继续给男人治伤,“疼是疼了些,男孩子忍住。”
她站在一边看,欲言又止,总觉得秦瀚宇还不至于因疼痛哭得这么夸张。
恍然惊觉,心里有了猜想,她看了看他惨兮兮的样,也没有再过多说话。
等医生上完药,室内只剩她和他两人,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我去交医药费。”
刚转身,身后响起哽咽,“我交得起钱,你不要走。”
一听这句话,她如同中咒般,理智告诉她要出这个门,但脚上却被粘在原地。
“小月亮,你要走?”他继续说,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忐忑。
她站在原地没有回头,理智和情感在打架,他们两人实在不适合继续纠缠下去。
“我刚才答应你,暂时不走,是要去交费。”
“交完费你就要走?”他持续不懈发问。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我会通知你的家里人。”
他说着就要下地,“那我和你一起去,你要回去的话,我叫人送你。”
听到身后动静,她再也控制不了,快速转过身去,跑到他身边,想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又害怕按疼了他。
“你让我一个人去吧,为什么非要跟着?”她看他伤势严重,心里抽痛,但想起要与他继续纠缠,却又再次应激。
“我不放心你。”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细微。
“你该不放心的,是你自己!”她不知怎的朝他吼,吼到不由自主流下眼泪,又看见他脚上的伤口,抬头望见他眼眸更深的沉痛,嘴里发苦,“你为什么...为什么总要让我难过?”
“我们为什么非要继续纠缠下去?”她太害怕,害怕因两人的感情再伤害家人,也对亲密关系有些应激。
她太需要逃离这些复杂事端,找个没有任何人认识的地方,喘口气。
这些年,每每想到过去,她无数次很思念他,但右手总是说不出缘由的疼,疼到心尖上。
多少个午夜梦回,她发觉他不在身边,在暗夜的思念里流泪。
她一个人去医院孕检时,也会经常想起他。
她怀着糖糖,孕吐反胃吃不下饭,伏在卫生间呕吐时,甚至有那么几秒会恨他。
他凭什么让她这么难过?
他凭什么要一直在她心上一直作怪?
她情绪剧烈激动,秦瀚宇犹如当头棒喝,指尖颤动,伸到她手边,终归不敢碰到她衣襟半分。
她曾说过,遇见他没好事。
“月归,我不纠缠你了,你不要害怕。”他低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脚,又抬起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一下缓和气氛,却始终笑不出,只把攥着纸巾的那只手慢慢收紧。
她听到,心里更刺痛,痛到弯腰扶住床边的柜子。
“月归,”他语气急促,双手想替她擦泪又不敢,不知道往哪放,手上有血会弄脏她,只得到处找纸巾,“我只是想送你回家,你刚出事,我不放心。”
他找到纸巾,替她轻轻擦泪,也跟着堕泪,“月归,我不会再打扰你了,你不要...不要怕我。”
他说到“怕”这个字时,尾音更弱,低到尘埃里。
如果现在打他一顿,她能不害怕,他甘之如饴。
闻月归更心酸,握住他擦泪的手背,压下如刀割般痛苦的喉头,“答应我,下次不要像今天这样了。瀚宇,往前看吧。”
“月归,我记住了,我会的,不再让你难过。”秦瀚宇泪眼朦胧,睁大双眸将眼泪逼回眼睛,把眼眶逼得鲜红,朝她露出一丝笑,心里却在滴血。
但月归,我不能答应你往前看,没有你,我无路可走。
她去交医药费,他坚持跟着去,并执意自己交。
刚交完,身后传来一句打趣。
“哟,秦三,流血流泪来了?”
闻月归转身,看到迎面走来的方知灼、郑奇霖二人,刚才打趣的是方知灼。
“月归。”郑奇霖客气地打招呼。
“奇霖哥,好久不见。”闻月归礼貌回应。
“闻二,我听同事说了,你这次还真幸运,车撞成那样,人没事。”方知灼跟她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回去好好养着。”
“谢谢知灼哥,知灼哥你怎么来这儿了?”
方家产业盘踞云城,方知灼也在云城中心医院就职。
郑奇霖家里从事医疗行业,和方知灼家多有合作,加上方知灼是纪明谦的好兄弟,她虽接触不多,但每次见面都对方知灼客客气气。
“来进行交流学习。”方知灼回答。
“对,我也来星城这边休息。”郑奇霖也解释。
“知灼哥。”秦瀚宇也跟着打招呼,只是眼神没有注视方知灼。
郑奇霖走近秦瀚宇查看伤势,“瀚宇,你这没事吧?”
“小伤,不用担心。”秦瀚宇摇摇头,目光始终落在旁边女人身上。
“秦三,人一时半会跑不了。”方知灼看对面男人眼神像长了钩子一样,不管和谁说话,眼睛都在看旁边的闻月归。
方知灼上下打量对面两人,一个头上绷带包得像粽子,一个双手、双脚上的绷带包得像木乃伊,久闻秦三为闻二发疯好几年,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这到底是一个人出车祸,还是两个人?”方知灼看到眼前一片狼藉的两人,只觉好笑。
“知灼哥,你快别说了,这还看不出?”郑奇霖帮腔,“那肯定是瀚宇躺在月归的引擎盖上,一块被撞。”
“也是,看他现在的状态,恨不得被月归系在裤腰带上吧?”
旁边缴费处的护士捂着嘴偷笑,谁没看见刚才秦瀚宇像失心疯一样的状态。
闻月归脸颊稍烫,“知灼哥、奇霖哥,别说了。”
“月归,你看看秦瀚宇那不值钱的样子。”方知灼微抬下巴,示意她朝后看。
闻月归不见后,秦瀚宇来找过纪明谦等人帮忙找人,方知灼自然也出了份力。
其实闻月归的消息并不难查到,但秦老爷子提前给各家打过招呼,不让泄露闻月归行踪。
秦瀚宇被狠狠打一顿的消息,即便秦家有意压下,也不胫而走。
秦瀚宇在床上养了快一个月,才能下床走路。
大家私底下都在猜测,秦瀚宇犯了什么浑事,才让秦老爷子这么铁了心地保护闻月归。
有人还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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