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刻夏的枪口瞄准,尤娜的本能反应是防御和反击。

只是以她对那刻夏有限但确定的了解,她觉得他不会做无的放矢的事情,因此硬是压住躲闪的冲动,缠紧指间欲穿刺攻击的金丝,将自己定在原地。

而对面的那刻夏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一道璀璨的星芒呼啸而出,擦着尤娜的肩膀飞过,精准地击中了她身后的阴影处。

“嗬——”

刺耳的嘶吼响起,一只浑身覆盖着黑色甲胄的怪物从上层破洞处坠落,身体被子弹击中的地方冒着黑烟,挣扎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刚才它正悄无声息地张开利爪,朝着尤娜的后心扑来。

“黑潮参议,尤其擅长潜伏,树庭本就倚靠瑟希斯的巨型树身而建,枝梢苍郁,倒是给了它可乘之机。”

那刻夏缓缓放下长枪,气息有些不稳,但很快站直身体,对尤娜点头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好在你还不算笨,没乱动撞到我的枪口上去。”

“多谢搭救。”

尤娜有些懊恼,她还是大意了,虽对周围布下戒备,但没想到树庭格局特殊,除了四面还有上面!

“举手之劳而已,要是被阿格莱雅知道她最得力的助手在救援中出事,树庭才难辞其咎吧。”

看尤娜站在原地没动,那刻夏一扬下巴,“不信我?”

“那我收回刚才的话——阿格莱雅这些年怎么养的人?都把你教成傻子了。”

尤娜:……

尤娜往那刻夏那边走了两步,靠近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一狠心抬头直视他——

“不许你这么说阿格莱雅大人!”

还以为她能酝酿出什么惊天动地大事业的那刻夏:“……呵,出息。”

倒是对阿格莱雅护得很,怎么没见对他……

“咳。”眼前有瞬间发黑,那刻夏以手握拳抵唇,没控制住咳嗽了一声。

“人子呵……”

见状,始终以人形神体旁观的瑟希斯都看不下去了,不禁摇头出声。

作为理性之泰坦,瑟希斯最初以一棵参天巨树的形象降临世间,允许人类在它的身旁漫步、醒神和思辨,获取知识。

不久前树庭遭遇黑潮和盗火行者袭击,一时奈何两者不得,她便将自己的火种分作三份而藏,其中一份就在那刻夏的躯壳中。

想到这位差点消散的模样,瑟希斯叹息一声。

“汝的计算纤悉无遗,不惜磔裂灵魂当作础石,藉炼金引发奇迹,将一众黑潮造物困于人造的樊笼之中。”

“难道就不知晓,以汝如今的身体状况,再折腾两下,就要从容,哦或许也没那么从容就义了么?”

——这简直是她带过最能作的一个学者!

跟在自己身边的好歹是人们认为的神灵,那刻夏倒不怕尤娜看或听见,只低声回了句:

“怕什么,暂时死不了。”

瑟希斯摇摇头:“啊呀,汝这说法,吾真不知该怎生是好了。”

“那刻夏?”

那刻夏声音放得低,但从咳嗽开始尤娜一直盯着他呢,自然没错过那刻夏刚才的话,闻声更是紧张地扶住他。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那刻夏自然是不会认的,他故意把身体重心往尤娜扶的胳膊倾,旁若无人地笑。

“上当了?故意吓唬你的。”

真被吓到了的尤娜:……多大了还来这套?这人幼不幼稚!

“别生气,生气伤身体。”

瞥了眼尤娜散下来的长发,他思索的同时手中动作不停,很快递出一个圣枝发冠。

“条件有限,暂且用这个将就一下,后面再补偿你。”

全程不过抬手转腕的功夫,仿佛不是用术法创造,而是他袖中本就藏着一截刚折下的春日枝芽,巧妙能拢住散落发丝,成了恰到好处的发冠。

捧着纯手搓发冠的尤娜傻眼:……

不是,这人搞炼金都搞成这样了,还始终坚信和宣扬世界没有神谕,真的合理吗?

“怎么?嫌弃?”

那刻夏长腿一迈转身欲走:“那你先回你的奥赫玛吧,我去其他地方……”

坦白说,那刻夏的背部轮廓很漂亮,顺到腰线收紧,但又不是羸弱的那种,发力时腰际流畅,长腿交迈优雅而禁欲。

“没有没有!说好和你一起行动的。”

不过尤娜哪有心思欣赏,她连挽发都顾不及,摇头忙跟上他,嗫嚅问。

“嗯…你们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书籍或者材料吗?我可以帮忙搬点。”

虽然暴露自己的力气这点很糟糕,但那刻夏又不是没见过!

而典籍手稿之类的东西,对于这群树庭的学者来讲说不定比命还要重要,能带走一点是一点。

所以力气大搬得多也是好事,万一被看见……

大不了,大不了被看见她就说是那刻夏炼金术式的效果!

许是她的话正中那刻夏心坎,尤娜见他扭头看了自己一眼,哼了声转转手中枪,脚步放慢些许。

“注意看路。然后跟在我身后——”

*

友爱之馆,汇集所有知识的藏书地。

微光勉强驱散了周遭的昏暗,黑潮留下的黏稠浊气还附着在书架残骸上,指尖划过便能蹭到一层带着腥气的黑灰。

不带偏见客观看,那刻夏拥有一副精致的好样貌,尤其是如虹的眼眸,红蓝渐变过渡,色彩浓烈又自然。

“…呵,我还以为你要躲我一辈子。”

身处书卷之间,他连眉眼都柔和几分,浅绿色长发束起搭在右肩,柔软却不凌乱,几缕碎发随意垂在额前,目光似怀念。

“……”

尤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馆内的书柜虽设有术阵防护,但还有很多珍贵的手稿已被溶解成墨色,她在尽量找出还能抢救的部分。

那刻夏:“怎么,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

尤娜默默低头,在身侧把已经挑出来的书本垒高,挡住不远处那刻夏的视线,用行动证明自己还能物理逃避。

那刻夏:……

行,不仅会沉默还会低头是吧,真是差点给他气笑了。

于是那刻夏老师长腿一迈,很快用行动向尤娜证明什么叫“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不过他也没再逼问尤娜,而是隔着书架在对面整理另一侧的资料,间或和她聊两句天。

“知道为什么我不害怕别人的眼光吗?”

尤娜当然不知道。

她只是听说过那刻夏的诸多事迹,譬如什么“创立学派当天就被押上审判台、和控诉他的学者们舌战群儒”“连身体都拿来当炼金材料、永远不摘下的眼罩就是证明”。

可那刻夏的声音还在继续,丝毫不受阻碍——

“因为他们都不敢看我。”

就像他即使这样被视作异端,也仍在树庭继续自己的研究,无比坦然和高调,最后竟相当享有盛誉和恶名。

对于尤娜来说,这是她再修炼三百年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刻夏试图带她放松语气:“所以,遇见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所有「错误」的尝试,都是更接近「正确」的一步。”

……尤娜知道那刻夏是出于一片好心,只是她真的不需要。

她并非没反抗过。那是离开故乡的第几个月?

尤娜不记得了,她只知道那是个低矮的、连窗户都没有的昏暗小房间。

她摔碎从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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