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已升至中天位置,清梦坐在窗棂下,在夜色里看着地上月光的位置估摸着时间。

村子里的月色甚好,夜色也融化成了深蓝。

除了虫子的叫声,整个村庄都已沉睡在静谧的夜色中。

何清梦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行至房门口,轻轻地推开一条缝。

明烻就在隔壁的仓房,想到此处何清梦的心便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手心里全是汗。

何清梦啊何清梦,你就这点出息吗,人还没出去呢,心先跳出嗓子眼了。

院子外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听声音似是数量还不少,还有片片火把的亮光。

“咣”的一声,有人一脚踹在了孙家大门上。

巨大的声响在万籁俱静的夜里愈发骇人。

吓地正准备推房门的清梦一个哆嗦,捂着胸口忍不住爆了粗口:

“特喵的,吓死我了……”

“孙天福!开门!”

清梦迅速关门闪回窗户边,开了条缝看着外面。

几个睡着长工的房间和后院孙天福的房内都亮起了灯,窸窸窣窣一阵嘈杂后,长工们都在院内聚集到了一处。

门外一直在叫喊,砸门声此起彼伏。

明烻出现在院子里,何清梦便跟着开门走了出来。

二人迎面碰上孙天福,还未来得及问清楚怎么回事,便被孙天福推到马厩里,安排他二人躲好不要出来便匆匆离去。

孙天福整了整衣衫,脸上堆着笑匆匆去开了门,却被来人狠狠一把推开。

来人举着火把,身材魁梧高大,至少六尺开外,孙天福也堪堪只到这人的肩头。

一道非常深的刀疤自左眼斜斜划下,穿过鼻梁直直到右侧嘴角,在火光的闪动下显得愈发可怖。

“高当家,深更半夜的……您这是……”

孙天福站在旁边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

这被叫做高当家的人迈步走进来,腰上挂着一把阔背大刀,后面跟着的五六人也都手持火把硬闯进来,围在了院子里。

“孙天福,把你仓里的粮食都拿出来!”

“高当家……这……大家也都需要粮食过活啊,再说这季的粮食已经交过了……”

“我青阳堂向来只拿粮不害命,你别在这磨磨唧唧地逼我动手……!”

高当家一脚将孙天福狠狠踹翻在地,孙天福挣扎许久也未能爬起来。

清梦见状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被身边的明烻一把摁住后脑勺压了下去,二人俯身蹲在了马厩水槽后。

清梦气恼地看着明烻,后者依旧淡漠地摇摇头。

“我说了,把你所、有、的、粮食,都拿出来放这。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这高当家转身就往门外走去,小声对跟着的一个手下安排道:

“过两日就是梁丘大人老娘的生辰了,你去仔细搜一搜谁家有没有祖传的好玩意……这帮子人就整天知道种地连个像样的玩意儿都没有……!”

“去把仓房里的粮食拿出来。”孙天福被搀起来,呛咳了几声,吩咐几个长工。

院外火光满天,人声嘈杂,清梦判断约摸来了有三四十号人,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抢粮的山匪,真是够背的。

清梦甩开钳制自己手腕的明烻,“你为何不让我出手?!”

明烻叹口气:“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他们的人么?以你我二人之力能抗衡么?现在各家各户都是手无寸铁的人,就算这些山匪不值一提,但你能保证能把所有人一击致命?如果他们的人把村民杀害了你能保的住谁……?!”

一席话下来,清梦语塞了,只蹲在那里蔫乎乎的。

明烻见状也缓和了语气,“好,就算你把他们都解决了,你知道他们山寨里有多少人?我们离开以后,肯定会回来寻仇,这个村子必定遭难。”

再看一旁蹲着的清梦抱着胳膊自知理亏,不说话了。

这些山匪陆陆续续将把粮食都搬到了院外,院内便只剩了孙家人,明烻站起来踢了踢清梦,“人走了。”

院门大敞着,家家户户鸡飞狗跳火光冲天,已有一些山匪驾着拉粮的马车先行离去。

“孙叔……你没事吧?这些人……”

“无碍,吓到你了吧姑娘?”孙天福被搀扶着坐下,叹了口气道,“这些人都是青阳堂的人……为首的叫高阳,几乎每个季都会来抢钱抢粮食,这个季的前些时日已经交付给他们了,不知为何又来了……”

“那为何不报官?”

说完清梦回想起来方才听到的,高阳吩咐手下搜刮财物送礼的话,自知这问题问也是白问了。

“官府和这些人相互勾结,我们上供给这些山匪,他们上供给官府……”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个女子凄厉的惨叫声。

清梦直起身来,一眼便瞧见一个女子被高阳揪着头发拖在地上走,身边跟着求情的是一位妇人,“高当家,求您放过小女……她马上就要过门了……”

“哎,你们家女儿跟了我们当家的,自是吃香喝辣不必说!”

高阳的手下一把掀翻了这妇人。

清梦看这女子被生生拖着过了孙家大门,那张脸她怎么也不会忘,是白日里替他二人指路的孙璧盈!

孙璧盈哭喊着:“别打我爹了!求你放过我吧……!!”

清梦咬牙,但又想起明烻说的话,只气恼地原地打转。

一听这动静,各家各户都凑在外头看,孙家院内的众人也都聚到了路上。

孙璧盈整个人被这刀疤男子拎着,她爹许是救女心切被几个山匪围着打。

有几位村民看不下去了,几欲上前帮手。

忽的一阵阵阴风吹过,本来无风的夜晚,树叶也跟着摇起来。

一阵粗粝滞涩的“咯咯、咯咯“声传来,众人诧异间,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静静地立在树梢上,宽大的衣袖垂落下来,完全看不到脚,两只手完全隐在袖管之中,不见指尖,周身轮廓虚虚晃晃,瞧着竟没有半分实体的厚重感。

众人霎时安静了下来,都往树上看去。

正搬运粮食的山匪一时毛骨悚然,有个胆子大的举起火把往树上照去,还未看清,只见白影突显,这女鬼霎时飘了过来贴着此人的脸飘了过去。

“二当家……这是什么……”山匪手里的火把已然熄灭,他抬手摸了摸脸上滴下的湿答答的东西,糊了一手,“血……”

“叫唤什么!”高阳怒斥一句,将孙璧盈扔在了路边,翻身上了马,手紧紧握上了刀柄。

只这一瞬,这白衣散发女鬼又不见了。

剩余二三十名山匪无声地往手中有火把的人身边聚集,一时间静默无声都警惕地四处观看。

黑暗处又一人传出惨叫:

“啊啊……!!有鬼!眼睛在流血啊……!快跑……”

他这么一嚎,数十人已经纷纷跃上了马。

围观的村民也被吓得不轻,畏畏缩缩藏在墙角。

白衣女鬼再次呼啸而出,一张嘴满口的獠牙和着猩红的血,带起的阴风熄灭了数只火把,亮光瞬间熄灭了一半。

“……有血……有血!!!”

孙天福家的长工突然大喊:“冤魂又来索命啦,大家快逃啊……!”

村民一听都抱头四散逃去。

孙璧盈蜷缩在地上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高阳怒道,“管他是人是鬼!敢来老子劈了你!”

话音未落,女鬼骤然现身,张着流血的双眼和血盆大口极速朝着高阳袭来。

高阳瞬间已拔出了半截刀,却在下一瞬手一软,刀又生生落进了鞘内。

就这一瞬之间,马上的高阳已然惨叫出声,众人一看,他竟活生生被女鬼撕掉了一只耳朵——血淋淋地糊了半个脑袋。

剩下的山匪一看老大被女鬼撕了,纷纷翻身上马开始撤退。

高阳转眼又找不到这女鬼了,只忍痛高声叫道,“撤!”

这女鬼又盯上了路中间儿蜷缩着的孙璧盈,飞身欺上,低低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孙璧盈吓的尖叫出声,“救命啊……别杀我别杀我……”

转身连滚带爬了两步便被女鬼扑倒,一声惨叫之后便再也没了声音。

山匪一听这女鬼索命不分男女不论冤债,一时间纷纷策马狂奔离去,粮食都顾不上了。

马蹄声愈行愈远,这扑在孙璧盈身上的女鬼才松开捂着孙璧盈嘴巴的手,摇摇晃晃站起来行至僻静处,扶着树干弯腰吐出了好几口血水。

孙天福家的长工纷纷围上去,连孙璧盈也神色慌张地凑上去,把这“女鬼”搀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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