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动静可吓了秋香苑上下一跳。

自夏芙回到四房居住周嬷嬷与文宁等人也踵迹而来周嬷嬷是稳妥之人吩咐秋蕖等人将人搀入内室自己则迅速赶往上房去禀报四太太。

四太太一听深深看了周嬷嬷一眼目带斟询周嬷嬷朝她定定点头二人心中便有了数

“我去看望芙儿你去请太医来。”

四太太这边的人去请太医难免走漏风声还得周嬷嬷这位族长乳娘出面更为周全。

周嬷嬷心如明镜朝她俯身“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去长房。”

必得经过周氏。让周氏安排太医来。

二人分头行事。

四太太旁人均没带只携了贴身嬷嬷赶来秋香苑尚未进屋便听得夏芙在里间吐的厉害心下惊喜交加加快步伐跃进内室夏芙好似仍在惊慌中回不过神来眼底嵌着抹后知后觉的喜色或解脱。

她一过去便将人搂入怀里也不多说只安抚道“周嬷嬷请太医去了你且稍安勿躁。”万望是喜脉。

夏芙靠在她消瘦的肩口略略定了几分神喉头里滚着热浪到底一言未发。

不多时丫鬟这边送来一些清淡的小粥给她暖胃四太太亲自喂她喝过。

长房那边周嬷嬷直入周氏内寝禀报了此事周氏尚坐在床榻闻得这个消息愣了许久。

这也太快了。

到底是喜事。

她又要做祖母了当然是欣喜的“你亲自去府医处请安府医去看诊。”

周嬷嬷愣道“不是明太医吗?”老太医在宫中供职多年老练旷达口风比那始皇陵的门缝还要严实夏芙这头显见得他老人家坐镇方稳妥。

周氏何尝不知苦笑道“老太医昨日与我告假回乡探亲去了。”

当年程明昱将明太医请来府上供职是将明家老小接来了弘农就近安置了院落的以便于老太医阖家团圆再无顾念怎奈老太医乡下仍有些故旧每年总要回去两趟这次碰巧赶上了。

“要不过两日待明太医回来再看?”周氏问。

周嬷嬷失笑道“四房怕是等不得了昨夜就没睡好呢。”

周氏晓得夏芙的性子心疼不已抚了抚膝头“不成不能叫孩子受罪你且去唤安府医其余的不必担心有我呢。”

周嬷嬷去了亲自领着那名姓安的府医往四房去言辞间又敲打了几句这位四十上下的府医岂能心中没数一口应下。

待赶到四房夏芙这厢已挪来四太太屋内有帘帐挂着露出一截雪白手腕也没说身份只叫府医把脉。

安府医坐下把脉搭上去静静听了少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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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吃了什么?”

四太太坐在一旁锦凳替她答“昨日府上有大宴吃的杂。”

“凉果子与寒物可吃过?”

四太太先看了一眼床榻又瞥向伺候夏芙的文宁文宁是女卫也没管过饮食这等事目露茫然最终是帘内的夏芙无奈出腔“吃了些橘子。”

府医听出这道嗓音年轻又娇弱猜到是四房的年轻媳妇他对妇科并不精通相反他擅长跌打损伤“这脉象...”

“府医她月事迟了两日且今晨吐的厉害。”四太太识得这位安府医晓得妇科并非其长项唯恐他断错了脉。

安府医一愣深看了四太太一眼立即明白她言下之意也猜到对方对自己恐有顾虑心情一时复杂难言他又细细断了片刻方道

“脉象并不显大抵是月份太浅且不如再侯个七八日再请脉不迟。”

这话是老成之言。

芙儿月事每月三十来今日方初二滑脉不显也是常理待过几日老太医回府再请过来瞧瞧。

四太太雍容含笑“辛苦安府医了。”心里却已定了七八分。

又着人悄悄塞了银两客气将人送走。

待回屋来夏芙已自卧榻起身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带着克制的欢喜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四太太怜爱地拉住她“好孩子什么都别想这几日且安生养着。”

夏芙抚了抚小腹“娘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回了秋香苑听雨阁那边送了七八样精细的午膳来清淡带酸

大差不差了。

众人皆很欢喜。

周嬷嬷伺候她用完午膳亲自去长房回话周氏坐在罗汉床上出了好一会儿神。

“我头胎怀明昱也是这般瘦得跟什么似的你要仔细侍奉她过几日还是搬回听雨阁那边宽敞住着舒适自在。”

周嬷嬷宽怀地笑着“您放心吧今个天气不好过两日转晴一准劝二奶奶搬回去。”

周氏颔首“你也别担心等回头准了我再拨几个人手去帮衬你。”

“去忙你的吧。”

待人离开周氏忍不住瞥向程明昱书房的方向“家主在忙什么?”

一名大丫鬟上前禀道“今日来了几名官员家主正在前厅宴客呢。”

周氏倒也不急府上的事均瞒不过他自有人告诉他这一茬。

*

西厅待客的雅间内李志青与都察院新来的两名官员正与程明昱禀报漕运案子的进展。

“程相当知我大晋度支部在漕运各道闸门设闸口征收‘船料银’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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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闸的将士与闸官为榨取更多银两,故意在闸口附近倾倒泥沙,造成船只淤堵。船户为求优先过闸,只得偷偷塞银子给他们,这些人便借此获取巨额贿赂。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更关键的是,此举还能为过闸的官盐制造损耗借口,上报度支部核销,从而为私盐腾出空间。朝廷以为的损耗,实则全被转化为私盐,暗中运往各地贩卖。

“也就是说,参将、闸官、贩卖私盐的商户,乃至度支相关衙门的官员,早已沆瀣一气,搭建了一条贩卖私盐的产业链。其中牵扯的官员数不胜数,真要连根拔起,怕是得撼动半个朝廷。

这就是政事堂如今束手束脚的原因。

确切地说那幕后人相准了这一点,故意拖诸多官员下水,以形成威慑。

“下官这段时日一直在收集证据,怎奈这些人太过狡猾,互相推诿,个个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以眼下这点人手,想把案情理清,怕是难啊。

随后,三人各自陈述了近来的收获与遇到的阻碍。程明昱静静听完,细细思量了片刻。

“眼下得先撕开一道口子,朝廷那边我才好去掠阵,也好给政事堂与各部衙门交待。

“没错,愁就愁在这里,没能拿到切实的证据,捏不住七寸。

程明昱淡然靠在圈椅,神态不显山露水,“那就请君入瓮。

三人一愣,“程相何意?

程明昱修长的指节轻轻摁住额角,掀眼看向李志青,淡笑道,“政事堂近来给了我回执,说是暂缓,既如此,咱们便将计就计,下令停闸五日,待河道疏浚通畅后,再行过闸。

李志青会出他言下之意,“这么一来,那些私船绝等不了五日,必定想方设法尽快过关。

“是。程明昱抬手指向李志青,“整个漕运总督府都知道你在查案。你明日一早便借口回都察院覆命,离开泰州,让他们放下戒心。随即视线移向另外两名官员,“你们二人则伺机躲在暗处,看看是哪些私船在悄悄过闸,当场把人拿下。只抓住一条鱼,自然能带出一片网。

三人神色大亮,“程相妙计!

“只是,凭我二人恐怕无法与守闸的官兵相抗衡。怕是逮着了机会,也未必能逮着船。

程明昱幽幽一笑,端起茶盏慢饮了一口,“我既让你们去,自然给你们搬了救兵。

又商议一番细节,将人悄悄送走,回到书房。

彼时已午时正,大管家亲自带着人进屋给程明昱布膳,侯着他用膳喝茶时,冷不防提了一嘴,

“家主,今日四房那边请了府医。

程明昱立时顿住,抬眸看向他,摆摆手示意其余人退下,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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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什么情况?”

大管家拢着袖口低声答“夏夫人晨起有呕吐之症且月事推迟府医声称月份尚浅暂且不能断定待过几日再行请脉不过老奴看周嬷嬷那神情该是大差不差了。”

程明昱闻言眼底的情绪渐渐淡了到最后近乎没有一点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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