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彻。
他们说我是汉武帝。说我是“雄才大略”,说我是“千古一帝”。可在我自己心里,我只是一个坐在龙椅上、想把大汉的疆域推到天边去的人。我这一生,打了四十四年的仗,把国库打空了,把百姓打累了,把太子打死了。临死之前,我写下了一封诏书——承认自己错了。
那是朕这辈子,最难写的一封信。
一、金屋
我出生那年,是汉景帝前元元年,公元前156年。我排行第十,母亲姓王,是宫里的美人。我的小名叫“彘”。彘是猪的意思。一个皇子,叫猪。我小时候不太明白为什么,后来才懂——贱名好养活。那时候宫里孩子夭折的多,起个贱名,是希望鬼神看不上我,把我漏过去。
母亲说,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她梦见太阳落进了她的怀里。她把这事告诉了父亲,父亲说——“这是贵兆。”那时候我还不懂“贵”是什么意思,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注定要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我七岁那年,姑母馆陶长公主抱着她的女儿阿娇来宫里玩。她蹲下来问我:“彻儿,你想娶阿娇做妻子吗?”我说:“若得阿娇为妇,当作金屋贮之。”她笑了。那句话后来传遍了长安,他们叫它“金屋藏娇”。
馆陶长公主是父亲的姐姐,她在父亲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比朝臣的奏章管用。她帮我做了太子。那年我七岁,被立为胶东王。九年后,父亲驾崩,我即位做了皇帝。那年我十六岁。
二、初政
我即位的时候,国库里的钱多到穿钱的绳子都烂了,粮仓里的米堆得往外溢。那些年是我父亲和祖父攒下来的,他们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给我留下了一个富庶的天下。可我坐上那把椅子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怎么守住这些钱粮,而是怎么把它们花出去——花在刀刃上。
我即位九个月后,召开了一次举贤良对策会议。我问天下读书人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让大汉变得更强?董仲舒来了。他跟我说了一整天的话,从尧舜讲到孔子,从孔子讲到当世。他说的话里,有一句我记了一辈子——“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汉朝立国以来,一直用黄老之术治国。无为而治,与民休息。那套办法在天下初定的时候有用,可现在天下已经定了七十年了。无为,只能守成,不能进取。我要的不是守成,是进取。我听了董仲舒的话,把儒家定为国教,兴办太学。从此以后,天下的读书人,都要读孔子的书。
祖母窦太后不喜欢我做的这些事。她信黄老,信道家,不信儒家。她在世的时候,我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她活着一天,我就不敢放开手脚。祖母死的时候,我二十七岁。那一年,我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治理天下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削弱诸侯王。汉初分封的那些同姓王,经过两三代之后,早就跟朝廷离心离德了。他们有自己的军队,有自己的税收,有自己的官吏。我采纳了主父偃的建议,颁行了“推恩令”——诸侯王的封地,不再只传给嫡长子,所有的儿子都可以分到一份。一个齐国,分成七八块,每块都小得翻不起浪来。诸侯王的那些庶子们高兴了,因为本来什么都分不到,现在能分到地了。诸侯王想反对?你反对就是跟自己的儿子们作对。
我还在地方设置了刺史,监察郡国。我加强了皇权,建立了中朝制度。我要让天下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三、北疆
可我最想做的,是打匈奴。
汉朝立国以来,匈奴一直是心腹之患。高祖在平城被围了七天七夜,差点回不来。吕后当政的时候,匈奴单于写信羞辱她,她也只能忍气吞声。文景两朝,年年送公主和亲,年年送丝绸粮食。匈奴人拿了东西,转过年来照样南下抢掠。
我不想忍了。
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我设下了一个圈套——马邑之围。我让人假装投降匈奴,引诱单于率军深入,然后三十万汉军埋伏在马邑,准备一举歼灭匈奴主力。可计划泄露了,单于退回去了。马邑之围失败了。可我打匈奴的决心,没有动摇。
从那以后,我跟匈奴打了四十四年。我派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收复了河套地区,攻占了河西走廊,把匈奴赶到漠北去了。漠北之战那年,霍去病封狼居胥。我在长安听见捷报的时候,站在未央宫的高台上,看着北方的天空——那个方向,是我的军队正在驱赶着匈奴人,一路向北。
我曾对大臣们说——“寇可为,我复亦为;寇可往,我复亦往。”匈奴人能去的地方,我大汉的军队也能去。匈奴人能打过来的路,我大汉的军队也能打过去。我做到了。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汉朝的疆域,比高祖的时候扩大了一倍还多。
可打仗是要花钱的。文景两朝攒下来的家底,在几十年的战争里,被我花了个精光。我不在乎钱。钱花完了,可以再挣。可百姓已经被征发得太久了。他们种不了地,织不了布,交不了税。我知道他们累了。可我不能停。因为匈奴人还在北边,西域还没有打通,南边的百越还没有归附。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四、西域
我还派张骞出使西域。他走的时候,带了一百多人。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两个人。他在匈奴被扣留了十三年,逃出来之后继续西行,到了大月氏、大宛、康居。他带回来的东西,不只是葡萄、苜蓿、汗血马。他带回来的,是一张通往西域的地图。
张骞回来之后,汉朝开始经营西域。那些小国——楼兰、龟兹、于阗——一个一个地归附了汉朝。我打通了丝绸之路。从长安出发,一路向西,穿过河西走廊,穿过天山南北,一直通到遥远的大秦。那是一条用丝绸、茶叶、瓷器铺成的路,也是一条用刀剑和鲜血铺成的路。
五、盐铁
打仗要钱,治国也要钱。我采纳了桑弘羊的建议,实行盐铁官营。盐和铁,是百姓离不开的东西。我把它收归国有,统一生产,统一销售。利润全部归朝廷。我又铸造了五铢钱,把铸币权收归中央。我还实行了均输平准——各地进贡的物资统一调配,物价便宜的时候买进,贵的时候卖出。国库里又有了钱。
可那些钱是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我知道。盐铁官营让百姓买盐买铁更贵了,均输平准让商人无利可图了。可我没办法。没有钱,就打不了仗。打不了仗,匈奴就会回来。匈奴回来了,百姓就会死更多的人。
六、巫蛊
我晚年的时候,开始怕死。
我怕死。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人,居然怕死。我到处找方士,求神仙,炼长生不老的丹药。我建了建章宫,修了柏梁台,让方士们在里面炼丹、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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