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三个任务
周兴扬犹豫了一下，也怕借多了兄姐们没有，“肯定是多一些，更好……”
周桂玉便道，“结婚买房都是大事，你们在城里立足不容易，我们肯定尽全力帮。这样吧，我们三家，一家出四千，怎么样？”
她是商量的语气，但完全不和谢春萍两口子商量，而是只看着周兴扬和林静，显然只是在问他们这方案满不满意。
谢春萍忍无可忍地挑起了眉。
“桂玉，”谢春萍笑着打断了她，“你要替我和桂兰做主，起码得先问过我们的意见吧？四千对我们这些老实农民来说可不是小数目，你说得尽兴，也得管一下我们的死活吧？”
她和周兴峰也就算了，这半年凭借系统好歹也挣了点钱。周桂兰三个孩子，那么重的负担，周桂玉是一点不考虑吗？
夏天的时候还和周兴峰哭穷，现在又不穷了？
谢春萍看向周桂玉的眼神透着嘲讽，周桂玉脸色一红，她确实光顾着讨好，忘了询问其他人的意见了。
可她已经向周兴扬开了口，就想把这件事情办成，这样才能在周兴扬那里留个好印象，让他以后多提携自己家。
周桂玉道，“兴扬确实到了困难时刻，四千块也不多吧，嫂子你之前不是粮食增产，卖了很多吗？”
“我种的是粮食，不是金子，卖再多也是那么多田、那个价格，能多到哪里去？”如果是上辈子，谢春萍或许也会为了孩子们将来有个叔叔婶婶帮衬，而打肿脸充下胖子，但现在她知道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与其把希望都寄托在“将来”，不如现在过好每一步。
况且周兴扬和林静又不傻，周桂玉的小心思一看便知，没有人喜欢这种算计。周桂玉继续这么表演下去，也只是落实了书里面形容的——趋炎附势的穷亲戚。
但她不想被一本书的文字定义，做那个反派。
谢春萍看向周兴扬和林静，认真地说道，“可能你们隔得远，不知道，但妈和桂玉是知道的，之前慧慧肺炎住院，家里的钱用光了，当时差点过不下去，化肥都是赊的。也就这半年收成还好存了点钱。你们到了难关，我也真心想帮，但四千块确实拿不出来，只能拿三千。”
这话谢春萍是说的真话，但周兴扬和林静信固然好，不信她也不强求。
好在周兴扬和林静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借钱的事他们本来也没抱着太大的希望，能每家借到三千已经很好了。
谢春萍态度没那么殷勤，反而让人觉得放心，毕竟她真的没图什么。
只是周兴扬和林静接受，周桂玉却只觉得自己被落了面子，心里恼怒，接口道，“我家出四千！我就兴扬这么一个弟弟，现在遇到难关，我哪怕豁出去也要帮的！”
她想用自己的“无私牺牲”来换取弟弟弟媳的感激在心，衬托出谢春萍的自私小气，但周兴扬和林静只觉得一阵尴尬。他们真的不想，为区区四千块钱，担上“豁出去”这么大的人情。
林静道，“三姐自己也要过日子，还是不用豁出来的。”
周桂玉没想到又被拒绝一次，面上更挂不住了。
谢春萍没管周桂玉的心理，也没再多解释自家的事，只道，“至于桂兰那边，我也不好替她做主。等他们来送年节，或者正月拜年的时候，你们具体商量。”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谢春萍心里一阵轻松，也不管陈湘翠要杀人的眼光，自顾自给周慧和周敏喂着排骨。
吃完饭后，谢春萍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整整齐齐的一摞百元钱币，交给了林静。
刚放热乎的存款又空了，但谢春萍内心十分充实，满是未来可期的安全感。
林静在陈湘翠这边的土屋子里住不惯，这边的人也不认识，于是过年期间多半带着周兴扬在娘家住。谢春萍也乐得轻松自在。
腊月二十八这一天上午，谢春萍笑着招呼两个孩子，“我们去镇上打年货好不好？”
他们已经准备了些年货了，猪肉牛肉、瓜子花生、糖果水果，香烟白酒之类，但明天就是除夕，今天是最后查漏补缺的时候。
“打年货，顺便再一起挑一辆大家都喜欢的自行车。”周兴扬那边的事情解决了，谢春萍也想再多买一些东西，让孩子们过一个更快乐的新年。
物资匮乏的年代，小孩子最喜欢过年和上街，周慧和周敏尤其喜欢一家人一起上街的感觉，欢呼着说，“打年货啰，买自行车啰！”
快乐的模样让谢春萍都笑出了声。
周兴峰也在笑，从家里推出那辆二八杠，然后锁上门。
周慧坐在自行车前面的横杠上，谢春萍也抱着周敏坐在了车后座。周兴峰用力一踩脚踏板，“吱呀”一声，自行车启动，带着一家四口稳稳向前。
抵达镇上后，谢春萍没有立即去买年货，而是先跟着周兴峰去要债。
欠周兴峰工钱的小包工头就住在镇上，谢春萍让周兴峰自己上门去讨要，自己则带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外的角落。
这也算是一种策略，让包工头看见周兴峰有两个女儿要养，总会多还一点。省得讨薪的路无限加长，变成年年岁岁的一桩麻烦。
果然周兴峰和那包工头拉扯了一会儿，最终拿着有整有零的三百块钱出来了。虽然还不是全部的钱款，但也比谢春萍预想地多了。
甚至她提前为今天准备的钱都用不上，这三百已经够了。
离开了那小包工头的家，谢春萍找了个偏僻的角落，从那三百块钱里，抽出了一张二十，和三张十块。她耐心教着女儿认钱，然后笑道，“这五十是给慧慧和敏敏今天的零食基金，你们自己想买什么买什么，过年期间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你们自己安排好。妈妈只有两个要求，零食吃多了容易上火，吃饭的时候必须多吃蔬菜，还有不能晚上吃，能做到吗？”
周敏年纪小，还十分懵懂，只知道能买好吃的了。但周慧想到第一次能自主支配这么多钱，高兴得心里仿佛要冒泡，一时间觉得自己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
“能做到！妈妈你真是世上最好的妈妈！”周慧用力抱了谢春萍一下，牵着妹妹，转身蹦蹦跳跳地往集贸市场跑去了。
酸甜可口的橘子罐头、充满橙子香气的夹心饼干、味道新奇的话梅瓜子、从没喝过的健力宝饮料……周慧一样一样往塑料袋里装着，小大人一样呼唤着老板打称，还不忘照顾妹妹。
“敏敏不能动手抓瓜子哦，抓撒了我们要赔的。”
又念叨着给爸爸妈妈买一些。
街上全是打年货的人，骑自行车的，挑箩筐的，推板车的，熙熙攘攘、热热闹闹。谢春萍让周兴峰照看两个小孩，自己走近店铺里面，买一些调料。
家里过年大多数是炖菜，孩子们想吃红烧、酸溜的换换口味，得买更多的油盐酱醋。
最后又买了春联，和周兴峰喜欢的茶叶。
买完这些东西以后，谢春萍将满满两大袋东西给周兴峰提着，自己一手牵一个小孩，往自行车店里去。
镇上就一家卖自行车的，品牌还算齐全，有金狮，还有名声正热的凤凰、永久。都是大人的尺寸，没有童车。
毕竟这个年代，又是贫穷的农村，童车真的没有哪家舍得买。没有买家，自然就没有卖的。
但相比从前让孩子辛辛苦苦骑那辆二八大杠，能买一辆轻便女式也很好了。
周慧一眼看中了一辆红色的凤凰车，是那种鲜艳的大红色，在一众车辆中显眼极了。
问过周敏，周敏也很喜欢。
老板要价两百多，谢春萍和他砍了一阵价，砍到一百九，愉快地成交。
考虑到两个孩子，尤其是周敏的安全需要，谢春萍又去买了一个简便座椅，绑在了新自行车的后座上。
他们出门得早，这会儿忙完，也才十一点多。谢春萍盘算着一会儿回家，简单地用铜火锅煮点自家做的鱼糕鱼丸，和周兴峰一人带了一个孩子，不紧不慢往家去了。
一进村里，遇到很多村民都和谢春萍夫妻打招呼，恭喜他们买了新车，夸奖他们的新车漂亮。周慧和周敏将小胸脯挺得直直的，觉得骄傲极了！
自行车这样的大件，到家时陈湘翠一下子就发现了，立刻开始拉长脸抱怨，说他们有钱买车也不愿多借一些给老四。
谢春萍根本懒得搭理她，给她一个“管的宽”的眼神就进屋了。周兴峰理论了两句，也不理了，徒留陈湘翠在原地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没办法。
大年初四这天，是周桂玉周桂兰回娘家拜年的日子，往年也是谢春萍最气不顺的日子。
但今年不会了。
虽然分了家，遇到大事难免在一起。谢春萍担起了做午饭的责任，陈湘翠已经摸准了她的脾气，根本不指望她弄得多丰盛，自己也炖起了鸡肉和排骨。
饭后陈湘翠开始了她的固定节目，将年前在市场买的零食拿了出来。
以往她总是偷偷地让外孙们吃，但现在孩子们白天都在一起玩，陈湘翠找不到机会，干脆明着将零食拿了出来。
今年她受了谢春萍不少气，打定主意一丝一毫都不给她的孩子们。
当陈湘翠拿着一袋子零食走出来时，原本一起玩的孩子们一下子全聚拢过去了，围着她看外婆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周慧正跟着表兄弟姐妹们玩，见状也过去看了一眼。
袋子里是码得整齐的蛋卷，总共二十来个，金黄酥脆的蛋皮一层层卷着甜蜜的红色夹心，又好看又好吃，是一般人家逢年过节才舍得给孩子的东西。
“外婆，我要吃我要吃！”周桂玉家两个孩子，周桂兰家三个，除了最小的被母亲抱着，其他的都围着陈湘翠，高兴地欢呼起来。
“好，好，吃。”陈湘翠露出周慧不曾见过的慈爱笑容，将蛋卷发给外孙，一人四五个，满到小手装不下。
知道如无意外，陈湘翠又不会给周慧姐妹们了。谢春萍边扫地边注意那边，没有立即介入，想看看周慧会怎么解决眼前的困境。
周兴峰正陪妹妹妹夫们聊天，分了一点心神照看女儿，也没有参与进去。他见了很多谢春萍教育女儿的过程，相信女儿能够应对。
这边周慧发现是蛋卷后，就没兴趣了，秋天她吃过两次，已经对它没有好奇，此刻更喜欢自己亲自挑的那些吃食。
何况她知道奶奶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奶奶，不想要奶奶的东西。
周慧牵着周敏，转身去房间寻自己的零食了，从袋子里拿出了好几颗牛皮糖，分给妹妹一些。还想和大家一起玩耍，两人吃着拿着糖果，来到了屋外。
孙玲几个吃着蛋卷，看到了周慧和周敏手里的牛皮糖。老远闻到酸酸甜甜的味道，他们一阵嘴馋，嚷着让周慧和周敏分给他们吃。
周慧不大愿意。妈妈说了，要勇敢表达自己的想法，于是她坦白道，“我也只有几颗啊，再说了你们有蛋卷。”
可孩子总归是想吃更多的、没有吃过的。孙玲家里做点小生意，耳濡目染，她脑子也更活络一点，伸出手，“我用蛋卷和你交换！”
周慧看了蛋卷一眼，“可我吃过了，不想再吃。”
周敏看着姐姐，姐姐怎么做，她也怎么做，将手心攥紧，不愿分给表亲们。
眼看周慧姐妹两就是不愿意分享，性急的吴俊哭了起来，“我要吃糖，我就要吃糖！”
陈湘翠本来已经走远，见状又折了回来。知道周兴峰护犊子，不敢再像从前那样脏话斥骂，只斥责道，“你怎么丧良心吃独食呢！快分给他们一些！”
周慧大声反驳道，“妈妈说了，自己的东西有自己做主的权利！再说了，你不也总是偷偷给他们吃零食，这是不是也算吃独食。如果吃独食不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湘翠恼羞成怒，“哎哟你居然还学会顶嘴了！”
周慧道，“这叫讲道理。不是长辈就可以随便欺负人的。”
陈湘翠气得扬起了巴掌，周慧立即跑远了两步。陈湘翠不想善罢甘休，眼角看到周兴峰黑下来的脸色，却又不敢继续。
周桂兰一边安慰着大哭的儿子，一边过来劝阻陈湘翠。
周桂玉更在乎自己的孩子没吃到牛皮糖，知道说不动谢春萍，直接和周兴峰道，“哥，你看这情况，要不管管慧慧？孩子们都在哭。”
周兴峰瞥了她一眼，看向谢春萍，意思是老婆说的算。
谢春萍笑起来：周桂玉用“管管”这个词，摆明了说周慧不对。可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对。
谢春萍道，“这是孩子用自己压岁钱买的，买的时候说好了她自己的东西自己管，我和你哥也不好说话不算话。”
她嘲弄地看着周桂玉，“孩子们都在哭，你去哄哄呀，光让你哥想办法了？”
周桂玉讨了个没趣，只得起身去帮着哄孩子。
那边孙玲还在和周慧交涉，“你吃独食，你真小气！”
周慧道，“可你以前也没分给我吃啊，还躲起来，还骗我说没吃，你更过分。再说了，我妈妈说了，人应该专心自己的事情，少盯着别人的东西。”
孙玲说不过，也气得不行，“我不和你玩了！”
周慧平静地“哦”了一声，“那我去找别的朋友，村里的小孩儿都和我玩。”
孙玲去拉表姐吴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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