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昨晚唐凡就已经派人通知了小福子,让他今日和暗一一道,去她的别苑玩上几日。

这可给小福子高兴坏了,天刚蒙蒙亮,就兴致冲冲地去暗一的房里寻人。但暗一的房中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无。

小福子在原地想了想,又往唐凡的兰馨苑跑。

果不其然,刚一踏进院门,就看到了正在给树浇水的暗一。

这时辰实在尚早,兰馨苑中的侍女们都还没起,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时不时响起的几声鸟鸣。

小福子气喘吁吁地跑到暗一身旁,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暗一侧目投来的一瞥。那眼神中的警告看得小福子原地打了个哆嗦,到嘴的话全又咽了回去。

于是小福子就这么揣着满腹的话,傻愣愣地跟在暗一旁边,看他把院中的四棵树一一浇了个遍。又默默跟着暗一把空桶放回原处,一同走出兰馨苑。

暗一这才开了尊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

小福子依旧难掩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回话:“那个暗一大哥,小姐说让我和你一块去别苑,我来找你,想着咱们能赶紧动身。”

语毕,小福子就接收到暗一沉沉的目光,他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的那股子热乎劲儿也在这种极具压迫的眼神之下缓缓收敛、再收敛……

最后,小福子勉强干笑两声:“哈哈……那个,其实也、也不急的,还是得等小姐醒了,您和她打声招呼再走才好……”

沉默。

依旧是沉默。

暗一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目光一直放在远处唐凡的屋门上,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熟睡中的人。

小福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暗一终于启唇道:“走吧。”

“啊?”小福子愣了愣。

暗一迈着大步向外走:“出发。”

他是很想和唐凡说一声再走,但转念一想,不过处理一个李石,耽误不了他多久时间。

早去早回,也好。

……

时值正午,日头正毒。

暗一和小福子停在一处驿站,歇息一番顺便用膳。小福子牵着两匹马去了马棚,给它们喂了些粮草和水。

暗一寻了个遮阳的棚屋坐下,要了两份简单的午膳。

他抬头望向头顶毒辣的日头,又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他们骑马走出去的路程,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见小福子回来,他便开口问道:“还有多远?”

小福子走到暗一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擦擦额上的汗,回道:“要是按咱们上午的速度的话,约莫今晚就能到了。”

暗一:“这么远?”

“啊?”小福子捧起碗的动作微顿,反应过来他好像还没和暗一说别苑的位置,“是小姐在垣县的那处别苑,是稍微有些距离。但也还好,一日就能到了,那边风景可好了……”

小福子后面说的那些,暗一已经听不进去了。

暗一缓缓皱眉,这距离和他预计的未免出入太大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去唐凡说的别苑做做样子,然后立刻转道去南山寺。

南山寺本来距离京城就要半日脚程,眼下他们却又要往南山寺的反方向走上一整日。这么一来,光是在路上往返就要耗去两天时间,还不知道李石在南山寺那边到底在搞些什么。

暗一迅速往嘴里扒了几口饭,起身就要去牵马。

小福子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急忙跟着起身,手里的碗都没来得及放下,他挡在暗一身前道:“暗一大哥,您这……干嘛去啊?”

暗一道:“回去,我有事。”

“不行啊!”小福子哭丧着脸拦他,但又不敢真上手拽人,急得原地跺脚。

就在这时,小福子脑中突然灵光乍现,想起小姐派人传话时告诉他的“暗一不听指挥就提小姐”。

他当时还在想,出去玩哪还有什么“不听指挥”的?现在看来,小姐果然是未雨绸缪,这都能料到了!

小福子连忙提高声音,道:“小姐说了!您必须得跟我去垣县别苑,您要走了,我肯定是得如实和小姐汇报的!您要是不想去了,您……您自己给小姐传封信?”

暗一的目光移到小福子身上,盯得小福子直头皮发麻,他才惜字如金道:“抓紧赶路。”

小福子如蒙大赦:“哎,好好好。”

他心里那叫一个庆幸,还好小姐的话好使,不然他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小福子连筷子都顾不上找,直接用手抓起碗里的米饭,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饭扒拉干净。他扔下碗,嘴里还含着饭,含糊不清地喊道:“大哥,我、我好了!咱们……出发吧!”

暗一斜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越过他去马棚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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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起床出门,就看到白鹭已经将午膳摆好了。

见唐凡出来,白鹭递给唐凡一杯水,笑道:“小姐洗漱好了吗?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唐凡点点头,接过杯子喝水,又看向屋外暗一常站的位置,并没有人。

“暗一呢?”

白鹭顺着唐凡的视线看过去,也没看到人:“不清楚呢,我从早晨到现在一直没见到他,还想着今天和他道谢来着。”

唐凡撇撇嘴,有些微妙的不满。

她怀疑他人已经走了,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他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下人的身份了!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放心不少。

她昨日派人去和小福子说了,一定要在别苑拦上暗一一段时间,暗一能被他拦多久,他就能在别苑玩多久。就凭小福子那爱玩的性子,他也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把暗一看得死死的。

吃完午饭后,唐凡决定去母亲的院里转转。

唐凡带着白鹭踏进院门,便见许久不曾露面的大哥也在母亲院中,正在和母亲讲话,二人的语气都有些严肃。

背对着门口坐的唐昭仁并未察觉到唐凡的到来,而坐在大哥对面的岳华浓,一眼就瞥见了鬼鬼祟祟的唐凡,笑着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

唐昭仁看见母亲的动作,回头一看,见是小妹,温和地冲她点点头便继续和母亲讲话。

唐凡快步走近,也没打断他们二人,老老实实地坐在母亲一侧旁听。

唐昭仁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太子与三皇子的争斗愈发激烈了,此时冒头甚是不妥。这本来就是个烫手山芋,谁能想到会突然砸到我头上。我与父亲和二弟商议,他们却都认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母亲,您意下如何?”

唐凡一听他们在讨论这些,立刻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岳华浓捏捏眉心道:“你现在这个翰林院学士,说穿了不过是个清贵的虚职。吏部侍郎就不同了,那权力是实打实握在手里的。你还太年轻了,要不是太子和三皇子斗得厉害,这位置恐怕真落不到你头上,陛下此举,也是存了平衡两党的心思。”

“吏部侍郎”四字一出,瞬间拨动了唐凡敏感的神经。

姨夫昨日还说,吏部侍郎这个位置要替三皇子争一下,还要推举个和孔家有姻亲关系的人出任。

看来……他们是失败了?

所以太子和三皇子两党争来争去,到最后竟然被保持中立的大哥捡了漏?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唐昭仁道:“唉,我何尝不知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但……若是履职,必然难逃党争。”

岳华浓拍了拍唐昭仁的肩膀,道:“福祸相依,老大,这事你父亲和老二说的对,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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