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在等她的电话。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起初细微,而后逐渐扩散,最终搅乱了整片心湖的平静。

那串数字——080-XXXX-XXXX.

是他亲手递给她的钥匙,通往他私人领域的、极少对外人开放的通道。

他说“如果有麻烦……可以找我”,语气故作轻松,仿佛那只是一次寻常的、基于道义的善意。

中原中也知道,自己在说谎。

但他又知道没什么事,打他电话干嘛?

理智在他脑海里冷静地分析:她生活在相对安稳的武装侦探社势力范围内,有太宰那家伙看着,有那群自称“正义”的同伴护着,能遇到什么需要动用港口□□干部级别武力解决的“麻烦”?

日常的购物、工作、生活琐事,更不可能需要拨通这个号码。

如果打他的电话说不定就是有麻烦。

这个推论让中原中也陷入一种矛盾的焦灼。

他希望那通电话响起,又害怕它真的响起。

希望是因为想听到她的声音,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中也”。

害怕是因为那可能意味着她陷入了危险。而他给她的承诺,正是在危险时成为她的庇护。

但中原中也无法抑制的期待对方打电话。

这种期待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心脏,在每一个工作间隙、每一次任务归途、每一个独自驱车的深夜,悄然收紧。

他会不自觉地查看手机屏幕,确认没有未接来电,却又在确认后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铃声设置的音量被他调到了最大,震动模式也开启着,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

她的电话一直没有打过来。

一天,两天,三天。

一周过去了。

手机安静得像一块黑色的冰,屏幕亮起时总是各种工作邮件、部下汇报、任务通知,唯独没有那个他潜意识里等待的、来自未知号码的呼叫。

中原中也望着手机。

夜深时,他坐在港口□□大楼高层的办公室里,窗外是横滨永不眠息的璀璨灯火。

手机就放在红木办公桌的中央,在台灯冷白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他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钴蓝色的眼睛盯着那沉默的装置,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规律的节奏。

为什么不打来?

是号码记错了?不,她说“我的记性很好,我会牢牢记住的”。

那双淡粉色的眼睛里写着的认真,他相信。

是觉得没必要?或者……是不想和他有更多牵扯?

后一个猜测让中原中也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他开始经常去那次见面的店门口。

那条有着老式茶铺和传统店铺的街道,成了他任务路线中频繁“顺路”经过的地方。

起初是每周一两次,后来几乎每天傍晚,只要没有紧急事务,他的脚步总会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个方向。

希望能再次遇到她。

他站在茶铺前,佯装挑选茶叶,余光却扫过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赭红色的头发在黄昏中依然醒目,黑色西装与周围穿着和服或休闲装的行人格格不入,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固执的守望者雕像,等待着某个奇迹般的偶然。

中原中也知道这个概率很低,但他就是忍不住。

横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两条本就不该有过多交集的人生轨迹,一次偶然的交叉已是意外,奢望第二次,近乎天真。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

那条街道、那家茶铺、甚至空气里飘着的淡淡茶香和点心甜味,都因为与她有关,而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仿佛只要站在那里,就能离那个黄昏、那个微笑、那声“中也”更近一些。

就算是任务期间,他也经常失神。

部下们最先察觉到干部的异常。

那个向来雷厉风行、专注到近乎凌厉的中原先生,最近偶尔会在听取汇报时,目光短暂地飘向窗外。

会在驱车前往任务地点的途中,因为路过某条相似的街道而微微减速。

此刻,在横滨港区某个废弃仓库的阴影里,中原中也正以惯常的利落身手处理着一批不知死活、胆敢在港口□□地盘上走私违禁品的渣滓。

重力在他指尖如同驯服的猛兽,每一次挥拳踢腿都裹挟着千钧之力,将敌人连同他们手中的武器像垃圾一样抛飞、砸碎在生锈的集装箱和水泥地面上。

惨叫和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但他钴蓝色的眼眸深处,却似乎隔着一层薄雾,思绪有一半飘向了别处。

当然,这并不影响他解决那些渣滓。

战斗近乎本能。

他甚至不需要过多思考,身体就能做出最精准高效的判断与反应。

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敌人被他头也不回地反手掐住脖颈,随即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掼在地上,瞬间失去意识。

又一个持枪者被他踢飞的手枪在空中被他用重力定格,调转枪口,子弹以诡异的弧度回射,精准地擦过对方耳畔嵌入墙壁,吓得对方瘫软在地。

就在他揪起最后一个头目的衣领,准备问出幕后主使时——

突然有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那独特的、被他特意设为最大音量的铃声,划破了仓库内短暂的寂静,也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中原中也的神经。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瞳孔微微收缩。

心脏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

是她吗?终于……?

这个念头以爆炸般的速度席卷了他的大脑,将所有的任务、敌人、审讯瞬间挤到了角落。

中原中也甚至连屏幕上显示的号码都来不及细看——或许是不敢看,怕失望。

但他知道,不能让任何杂音干扰这通可能来自她的电话。

他马上把周边的渣滓全部解决掉,让他们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被他揪着衣领的头目只看到眼前这位可怕的干部眼中寒光一闪,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就轰在了他的腹部。

剧痛让他双眼暴凸,所有的惨叫都被堵在了喉咙里,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集装箱上,滑落下来时已彻底昏死过去。

而仓库内其他几个还在呻吟或试图爬走的残余分子,也在下一秒被无形的重力场猛地压制在地,连哼都哼不出来,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整个仓库只剩下那持续响着的铃声,以及中原中也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迅速松开手,任由那昏迷的头目滑落。

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仓库里映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甚至下意识地背过身去,仿佛要隔绝这个充满暴力的环境,营造一个适合接听电话的空间。

指尖划向接听键的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

“喂?”他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陌生的低沉与急促,甚至压下了港口□□干部惯有的冷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赧的期待。

结果电话是通知其他要解决的任务。

听筒里传来的是下属冷静而公式化的汇报声,关于另一个区域突发的小规模冲突需要他前往坐镇处理。

内容清晰,条理分明,与“她”毫无关系。

期待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

一股冰冷的失望,混杂着被愚弄般的恼怒,以及对自己刚才那番激烈反应的羞耻,猛地窜上心头。

他感到耳根发热,幸亏仓库光线昏暗,无人得见。

中原中也应答。

“……知道了。坐标发给我,十分钟后到。”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硬,甚至比平时更沉,像是压抑着风暴。

他挂断电话,看也没看地上横七竖八的“成果”,转身大步离开仓库。

黑色皮鞋踩过地面的碎屑和不知名的污渍,步伐又快又重,外套下摆在身后扬起凌厉的弧度。

赶到下一个任务地点,一个被敌对组织短暂占据的地下钱庄时。

中原中也周身的气压低得让随行的部下们都下意识地退开几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进行威慑或问话。

身影化为一道赭红色的残影,直接撞碎了钱庄加固的大门。

重力异能全开,不再是精确的点对点打击,而是近乎无差别的狂暴宣泄。

整个空间的桌椅、电脑、保险柜、乃至混凝土碎块,都成了他手中的武器,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砸向每一个胆敢出现在他视线内的敌人。

惨叫比之前更加短促,因为往往还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声音,攻击就已经降临。

他沉默地战斗着,钴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踢击,都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无处安放的烦躁、失望、自我厌恶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求,全部倾泻出去。

战斗结束得异常迅速,敌人全灭,钱庄内部一片狼藉,宛如被龙卷风席卷。

当最后一个敌人被嵌进墙壁,尘埃缓缓落定,中原中也才微微喘息着停下。

他站在废墟中央,抬手扯了扯有些歪斜的领带,目光扫过一片死寂的战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在踢飞最后一个碍事者、看着对方撞塌墙壁时,他脑海里会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看到这样的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会害怕吗?还是会像那天黄昏一样,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

这个未知让中原中也感到一种陌生的烦躁。

中原中也的变化,尾崎红叶都看在眼里。

自从那日在走廊点破中原中也那懵懂初开的情愫后,她便留了心,暗中观察着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年轻人的变化。

起初是少年人骤然知晓心意后无可避免的羞窘与慌乱。

那几日,中原中也连与她对视都有些不自然,行事间偶尔会露出罕见的怔忡。

这本是情理之中,尾崎红叶只是含笑旁观,并未打扰。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那点羞窘并未如她预想般渐渐沉淀为甜蜜的忐忑或笨拙的尝试,反而被一种更深沉、更磨人的情绪所取代。

她注意到,中原中也身上那份属于青年人的鲜活躁动似乎沉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约的焦灼,以及不时流露出的、连他自己恐怕都未完全察觉的失落。

他依然高效地完成任务,在战场上依旧是那个令人胆寒的“重力使”。

但在战斗之外,在汇报工作的间隙,在独处的时刻,那双钴蓝色的眼眸里常常会掠过一丝空茫,仿佛心神飘向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他会更频繁地查看手机,却又在每一次点亮屏幕后,微不可察地抿紧唇角。

这一日,在处理完一批文件后,尾崎红叶以品茶为由,将中原中也唤至自己那间雅致静谧的和室。

室内焚着淡淡的线香,庭院里竹筒敲石的清脆声响规律地传来,更衬得此处安宁。

尾崎红叶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玉露,茶汤清碧,香气袅袅。

在氤氲的茶香中,她状似随意地开口:“中也君,近日似乎沉闷了些。”

她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年轻人比往日略显沉默的侧脸上,“可是有什么心事未解?还是说……与那位‘特别的人’,进展不顺?”

中原中也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的瓷壁。

听到尾崎红叶的问话,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中原中也只是沉默。

他没有像往常被戳破心事时那样急着否认或辩解,也没有流露出被关怀的放松。

他只是垂着眼,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浓密的睫毛遮掩了眸底的神色,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那是一种默认的、却又带着无处排遣的烦闷与失落的沉默。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竹筒叩石的清响。

尾崎红叶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从他紧绷的下颌线,到他无意识收紧的指节,再到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沉默。

尾崎红叶从他的表现就猜到——看来进度并不好。

少女的心意如隔云端,少年笨拙的靠近或许并未得到期待的回应,又或许连靠近的机会都难以寻得。

这本是青春情事中最常见的涩意,但对于初次经历、且身份处境如此特殊的中原中也来说,这份涩意无疑被放大了许多。

尾崎红叶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并无责备,只有了然与怜惜。

她宽慰着他,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它来时往往不由分说,去时也常难觅踪迹,其间的酸甜苦辣、忐忑期待,本就是必经之路。”

她顿了顿,看着中原中也终于抬起些许的眼眸,那里面盛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急不得,中也君。”尾崎红叶的语气如同在安抚一只躁动不安的幼兽,“心意如同初春枝头的嫩芽,需得阳光雨露,也需得时间酝酿。有时你以为的停滞不前,或许只是它在悄悄扎根。更何况……”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语气带着阅尽世事的通透:“你所处的位置,你所背负的身份,注定了这条路会比旁人走得曲折些。”

尾崎红叶顿了顿,她的眼神飘旋,似是如梦,似是如初,“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可能,只是需要更多的耐心,或许……也需要一点恰到好处的时机与勇气。”

她将一块精致的樱饼推到他面前:“尝尝看,甜味有时能让人心境开阔些。记住,无论如何,港口□□是你的后盾,大姐我也在这里。莫要一个人钻牛角尖,有些事,顺其自然,反而能看到转机。”

中原中也安静地听着,陷入了思考。

尾崎红叶的话像清凉的泉水,稍稍浇熄了他心中那团无名的焦灼之火。

他拿起那块樱饼,咬了一口,甜糯的豆沙馅在口中化开,却未能完全驱散舌尖的涩意。

顺其自然?耐心等待?

他当然明白这些道理。

可那颗已然悸动的心,却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向她所在的方向。

他给她的号码,他日复一日的等待,他那些不由自主的“顺路”……这些笨拙的努力,是否都只是在“钻牛角尖”?

他想要的“转机”,究竟在哪里?又该以何种方式到来?

身份的对立,组织的壁垒,太宰治的存在……这些现实如同冰冷的枷锁,时时提醒着他这份心意的“不应该”与“不可能”。

然而,越是压抑,那份渴望却越是鲜明,鲜明到在每一次战斗的间隙,在每一个独处的深夜,都会猝不及防地跳出来,啃噬他的理智。

离开尾崎红叶的和室后,中原中也的心绪并未完全平静。

尾崎红叶的宽慰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间,却未能解决根本的煎熬。

正是在这样的心境下——

他在等她的电话。

中原中也的奇怪,让森鸥外都忍不住约谈了他。

前往首领办公室的电梯里,中原中也正在又一次无意识地盯着手机屏幕走神。

直到“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他迅速收敛情绪,恢复了平日的冷峻,走进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味和旧书气息的房间。

森鸥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深紫色的眼眸带着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深处是洞察一切的锐利。

“中也君,最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呢。”

森鸥外的声音不疾不徐,“是遇到了什么困扰吗?作为你的首领,我很乐意听听。”

经过一番交流,中原中也没有提到西格玛。

他不可能提。那是他与武装侦探社成员私下接触,还主动给了私人号码。

虽然当时有“归还外套”作为理由,但这行为本身已越过了组织间默认的界限。

他简单地用“最近睡眠不太好”、“一些私人琐事”含糊带过,语气镇定,表情也无懈可击。

森鸥外其实猜到了,他是因为西格玛。

那位拥有半紫半白独特长发、淡粉色眼眸的少女,像一颗投入横滨暗流的神秘石子,激起的涟漪远不止一处。

太宰治的异常关注,芥川龙之介那罕见的动摇报告,现在连他最稳重可靠的干部中也也显露出心神不宁的迹象。

但他不说。

森鸥外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目光掠过中原中也下意识握紧又松开的手,掠过他偶尔瞥向口袋的细微动作,掠过他谈到“私人琐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柔软与挣扎。

森鸥外在心中感慨西格玛的魅力。

真是……不可思议的吸引力啊。

像月光下悄然绽放的夜昙,清冷又神秘,散发着不自知的芬芳,引得飞蛾与夜蝶都忍不住想要靠近,哪怕明知可能灼伤翅膀。

中也,太宰,我……

这个念头在森鸥外心中轻轻划过,带着一丝玩味,以及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需谨慎审视的悸动。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足够吸引人啊,西格玛小姐。

森鸥外轻轻垂下眼眸,又缓缓抬起。

他只是笑着说,他相信中原中也自己能解决。

“中也君是港口□□不可或缺的栋梁。”

森鸥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表面的热气,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相信你能妥善处理好私人事务,不会让它们影响到你的判断与职责。如果需要休息,可以申请假期。”

这是提醒,也是信任,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中原中也垂下视线:“是,首领。我明白。”

他明白森鸥外看穿了一些东西,但既然首领选择不点破,给他留有余地,他就必须尽快“解决”这个“私人事务”。

走出首领办公室,中原中也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源于内心那场无声的战争。

被暗恋那种滋味折磨的感觉,如同慢性毒素,悄然侵蚀着他的理性与平静。

他会在深夜突然醒来,脑海里全是她回头唤他“中也”时的侧脸。

会在开车时因为想起她接过外套时指尖的轻触而掌心发烫。

会在独处时,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她身上那清浅的、甘甜的气息,仿佛那味道还萦绕在鼻尖。

他甚至想直接去到她面前。

这个冲动越来越频繁地冒出来。

去武装侦探社楼下等她,去那间公寓敲门,或者干脆在任务途中“偶遇”。

他想看看她,想确认那声“中也”不是幻听,想再次看到那个在黄昏中温柔微笑的她。

又怕这样会吓到她。

他是港口□□的干部,是浸染在黑暗与血腥中的人。

他的世界充斥着暴力、算计与死亡。

而她,虽然是由书创造的生命,如今却生活在相对光明的一侧,身边是那些将“正义”挂在嘴边的侦探。

他这般贸然闯入她的生活,带着不加掩饰的直白,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是满心警惕?是渗入骨血的恐惧?还是干脆利落的彻底疏远?

他不敢赌。

这个念头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着神经,格外磨人。

太宰治就住在那里,和她共处一个屋檐下。

中原中也早已查清,西格玛如今正和太宰治同居。

太宰治为她提供庇护的住所,包揽了生活里的种种琐碎帮衬。

纵然同住一宅,两人却依旧各守着各自的生活节奏,界限分明。

可中原中也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那个狡猾、轻浮、满嘴谎言的混蛋,会不会借着这份便利,趁机……?

有时念及此刻的她或许正和太宰待在一起,一股无名火便猛地窜上来。

当然,他气的从来不是她,是太宰治。

气那家伙得天独厚的亲近机会,气他总能用最自然的姿态,不着痕迹地介入别人的生活。

更气他或许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那份自己只能遥遥仰望、求而不得的日常陪伴。

这怒火熊熊燃烧,烧得他心烦意乱,却寻不到半分发泄的出口,最后只能尽数化作更深的焦灼,日复一日地自我折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中原中也攥紧了拳,决定最后一次,走向那家店的门口。

他给自己定下界限:这是最后一次无意义的徘徊,最后一次放任自己沉溺于不切实际的期待。

如果这次依然遇不到,他就必须彻底斩断这荒唐的念头,将注意力完全拉回港口□□,拉回自己的职责。

像戒掉一种不该有的瘾。

黄昏再次降临,天空染上熟悉的金橘色。

中原中也穿上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上礼帽,驱车前往那条老街。

他没有抱任何希望,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

他停好车,走向茶铺。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石板路上。

这一次,他真的只是来买茶叶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中原中也站在老式茶铺的屋檐下,背靠着斑驳的木柱,赭红色的发梢被渐起的晚风吹得轻轻拂动。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姿态看似放松,钴蓝色的眼眸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之下是近乎死寂的沉寂。

他不抱有任何希望,静静地站在店门口。

夕阳的余晖将他颀长的影子斜斜地拉长,与街道上匆匆归家的行人的影子交错、分离,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在这里,像一个固执的坐标,标记着一段无望的等待。

空气里飘着茶叶的清香、隔壁点心铺刚出炉的栗子羊羹的甜腻、以及暮色本身那种微凉的气息。

中原中也熟悉这一切,熟悉到几乎麻木。

他等了快半个小时,余晖貌似都要燃尽了。

天空的颜色从金橘滑向深玫瑰,再沉淀为一种近乎哀伤的绛紫色。

云层的边缘还镶着最后一丝熔金般的光线,但那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连天空也耗尽了热情。

街灯尚未完全亮起,世界处于明暗交替的暧昧时刻。

中原中也垂着眼。

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看着自己锃亮的黑色皮鞋尖,看着石板上被岁月磨出的光滑痕迹。

心里那点自嘲越来越清晰——看啊,中原中也,你在干什么?港口□□的干部,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在同一个地方做着无谓的守候。

森先生的话在耳边回响,那无形的压力与自我厌弃交织在一起。

他已经决定,等会儿就走。

就再站五分钟。不,三分钟。

然后就去买之前说要买的茶叶——既然来了,总得有个交代,哪怕是给自己的。

之后,就彻底结束这场荒谬的独角戏。

把手机里那个从未响起的未知号码从潜意识里删除,把这条街道从“特殊地图”上抹去,把那个黄昏的微笑和那声“中也”锁进记忆最深处的匣子。

然后……继续做他该做的事。

就在中原中也抬起手腕,准备确认最后时间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声,他渴望了很久的声音,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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