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有容看了看床上的人,眸光明晦难辨。

他面无表情地答:“我从来都猜不过你,不猜了。”

虞秧冷哼一声。“你比以前没趣多了。”

……

在国子监的戚有容虽然头脑简单,离没趣还差得远。

戚有容长得高大,又生着一张冷峻的脸,在以前便已是京城少女的梦中情人。

有一天虞秧在率性堂外的草丛里逮到了一个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小鬼,她抓住那人的衣领把人揪了出来才发现对方竟是正义堂的小女生。

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里买来的绘本,里面一个肤色偏黑、肌理分明的武举人压在高瘦白净、温润如玉的书生身上,做尽那些不可言说之事。

偏偏那个武举人的样子有那么一点点像他们率性堂的戚有容,书生的样子又有那么一点点像他们率性堂的谢嘉言。

虞秧像触电一样立即松了手,脸色涨得通红,你你我我的一句完整说话也说不出来。反而是小姑娘脸不红心不跳地笑着问:“姐姐是率性堂的吧,可以帮我拿过去给戚小公子盖个印吗?”

就在这时,一双手拾起了地上的绘本。虞秧沿着那双手往上看去,看到一张黝黑的脸。

“原来鱼鱼喜欢看这些。”戚有容一脸恍然大悟地说。

虞秧正要解释,偏偏小姑娘在这时候煽风点火:“戚公子你看姐姐那么喜欢绘本上的你,是不是应该给它盖个章,好让谢谢留作纪念?”

虞秧张大嘴巴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戚有容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

“原来鱼鱼喜欢看我和阿言——”

虞秧终于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戚有容迫近一步:“那鱼鱼觉得,我和阿言,谁在上,谁在下?”

虞秧很认真地想了半晌,一脸诚恳地答:“我觉得你们两个,都应该在下。”

……

没想到在边境这么些年,他不但变木讷了,连说句笑也不会,整个人冷冰冰硬邦邦的,十足一块不近人情的顽石。

戚有容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在她心里想入非非的时候,戚大人正在一本正经地说事:“为免夜长梦多,我们不如连夜赶路,尽快进入蓟州地带。”

虞秧摇摇头:“好不容易做了场戏,我们一走只会重新引起他们怀疑。我们只能等到明天。”

戚有容冷冷看着床上被裹成粽子的言玉笙:“那这个人……”他用手在脖子上比了比。

虞秧叹了一口气,“他也是误打误撞帮了我们,我想罪不致死。”

戚有容不置可否,默默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言玉笙又在身后缠了上来,白花花的腿像蛇一样柔弱无骨,盘在她的腰间。“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虞秧冷哼一声,“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言玉笙舔了舔她的耳垂,咯咯轻笑:“那……再来一次?”

虞秧并不温柔地掰开他的手手脚脚,再次把人掼在地上。“睡觉。”

转身上床的时候,她听见言玉笙神经兮兮地笑。

“大人,你害羞。”

虞秧面向墙壁,没有理他。

言玉笙的声音阴魂不散似的在身后再次响起:“你没有像表现出来那么无情。”

虞秧继续充耳不闻。

“戚有容也曾入过你年少时的绮梦。”这次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陈述。

虞秧下了床,吹熄了室内烛火。在一片黑暗之中,窗外高挂的明月透进了一丝月光,堪堪打在她半边脸上,看不出是阴是晴,是真是幻。

她的嘴角似乎很浅很浅地勾了一下。似乎有些欣赏,又似乎有些讽刺。

“人的感情向来复杂,我不是跟你说过,你承受不起的。”

虞秧说罢回到床上,厚重的被衾盖过头顶,再也看不见一丝亮光。

同样她也看不见黑暗之中言玉笙脸色阴沉,嘴边却勾起一抹灿烂得诡异的笑容,眼尾泪痣越发妖异地艳红。他嗓音微哑,轻轻地散发着有意无意的蛊惑与诱导:“那大人是喜欢谢嘉言多一点,还是戚有容多一点?”

虞秧在黑暗中笑出声来。

“我现在最喜欢的是你。”

“你这么喜欢猜度我的心思,那你猜一猜,我这一句是真是假?”

……

第二天一大清早,虞秧敲响了隔壁的门。

她没有听见戚有容的回应,试探地轻轻推了推门,才发现他的房间连门也没有锁上,这门一推便半个身子撞了进去。

房间里的景象让她倒抽了一口气。戚有容背对着她趴在浴桶,露出一大片肌理分明的背部,水珠在背脊中间的沟壑里一颗一颗地流下,蓬松的墨发零零散散地披在肩头,浸在水中。

和言玉笙柔弱无骨、媚态天成的身体不同,戚有容的身体全是直率的、毫无修饰遮掩的纯粹的力量。然而让虞秧倒抽一口凉气的是戚有容背上大大小小的伤疤。

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小者有箭头枪头大小,大者横跨整片背部,蜿蜒着张牙舞爪的有如恶怪,虞秧不难想象到当时的他是有多么的凶多吉少。

戚有容显然知道虞秧进来了,背部肌肉一下子僵硬起来。

虞秧觉得自己应该借机揶揄,但此刻她真的笑不出来。她听见自己声音苦涩地问:“在边疆行军的日子,当真比京城好?”

戚有容没有站起,只是转过身子,依旧趴在浴桶里看着她,一向冷峻的脸上似乎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鱼鱼,你见过英帝太子吗?”

虞秧一愣,“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英帝当年好大喜功亲征瓦剌,被瓦剌太师所擒,剩下太子一人孤零零地留在宫中。诚王临危受命成为景帝,在他登基的时候对文武百官承诺过自己百年之后将会把皇位交回英帝一脉,但他一直把太子软禁在宫中,没有给他安排太傅,也不让他接触外臣;后来更索性废了太子,另立自己的儿子谢嘉言为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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