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爹娘呢？”
桶里只有半桶水，再多仲梗挑不动。
清水晃晃荡荡，仲梗走很稳，本就佝偻的身子被扁担压得更弯，肩背快成拱桥了。
仲粟跑上前抢了扁担，说：“来都来了，再打点水，我挑。”
仲梗不敢相信。
仲粟先试了试重量，说：“再来小半桶吧，多了我也挑不动。”
仲梗恍然回神：“你受伤，回去休息，我挑。”
仲粟一巴掌轻拍在仲梗后背：“站直了。”
仲梗挺挺腰背，努力站直，但常年劳作，脊柱压力大，还是有些弯。
桶里的水还剩五指宽的距离就满了，仲粟提前揉揉肩膀，活动活动筋骨，挑好水道：“走前面，带路。”
仲梗不肯，非说：“我是家里的男子汉，我来挑。”
仲粟说：“忘了我说过什么了？我是姐姐，你就做弟弟就好了。”
仲梗为难。
仲粟叹气：“想要我轻松一点，就赶紧前面带路。”
仲梗忙不迭小跑去前面领路，想了想，又回来提着水桶上的绳子，试图帮忙减轻重量。
这样并不能给仲粟分担，还容易两边水桶重量不平衡，但仲梗辛苦惯了，出门双手就没空过，不让他拿着点什么，他心里反而着急，哪哪儿都不舒服。
仲粟想到这点，便由他去，只时不时提醒挺背。
回程经过大槐树，刚才见到的婶子们还在这里纳凉，这回婶子们主动和仲粟搭话：“仲家大丫，挑这么多水，很沉吧？“”
仲粟笑着回：“还好，就是路远，要是家里有井就好了。”
一个婶子说：“打井可贵，咱村也就村长家有，要是你们家男人都还在就好了，你大哥可是挑水的一把好手，回回大桶，回回满满当当。”
旁边有人碰了一下说话婶子的胳膊，婶子不说话了，不好意思笑道：“婶子说错话了，小粟别介意。”
仲粟还不知道哪句话不对，但是婶子道歉，她便大度道：“没事，都过去了，往后我会改正的。”
快到家时正好看见一个男人出他家院门。
仲梗迎上去喊：“二叔。”
二叔仲田急急奔来接下仲粟肩上担子，担忧斥责：“姑娘家家挑什么水！”
仲粟笑着回：“缸里水不多，晚上挑容易看不清路，趁这会儿有时间。”
仲田挑着水进院，气急败坏道：“你家的水我算着日子的，这不马上就来挑了吗？谁知道一个个都不在家，桶还没了，还以为你连桶都卖！”
仲粟尴尬笑笑，“那哪儿能。”
桶又不值几个钱，她无缘无故卖桶作甚？
水缸里的水还差的远，仲田继续去挑，说：“日头毒，回屋里躺着养伤去。小梗，看着她，别让她乱跑。”
仲梗追出去，十分难为情道：“二叔，对不起，我能再借点银子吗？”
仲田没有犹豫，道：“你二婶在家，去找她吧。”
仲田知道不是难到极点仲梗不会开口跟别人借钱，一开口，必定是窘迫到极致才这样。
不过仲田好奇这回是因为什么。
“你二婶早上送来的白面，吃完了？”仲田其实想表达白面多加点野菜能吃好几顿，他家就是这样吃的。但仲田心里明白，仲梗是整个靠山村最会节省口粮的人，不应该是关乎口粮的事。
果然，仲梗说：“白面还有，是她的事……她变得厉害，估计真伤到脑子了，我想请个大夫来看看。”
声音越说越低，仲梗半是心虚半是难堪，心虚仲粟坠崖是因为他的缘故，难堪总一而再再而三到处借钱且暂时无力偿还。
二叔一家都非常好，每次开口，二叔二婶都会借，越是这样，仲梗心里就越愧疚。
仲田纳闷：“变了不好吗？总比以前对你们非打即骂还呼来唤去当个祖宗好吧？”
仲梗摇头：“以前再不好也是我姐，她变成那样，不是她的错。就算治好了会变回以前那样，只要她不卖妹妹，就没关系，我豁出命也会养她。”
二叔稍加思索，劝道：“小梗，这事你听我的，她现在这样就挺好。”
仲梗洗耳恭听。
二叔道：“叔不是担心银子，你稻哥过几天从镇上做工回来，银子有，我只是不想小粟再败下去。”
仲梗垂头低落道：“我也想她保持现在这样，可是伤再拖下去，我怕影响到她身子健康。”
说来说去，还是怕仲粟落下后遗症生活受到影响。
倒不是怕拖累，反正仲家的生活不会比现在更糟，仲粟要是真傻了疯了也是好事，他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把她关在家里哪里都不让去，也不用担心伤到别人或搞破坏赔钱，只要每天找点吃的给她，养起来也比现在简单，还少了争吵。
他是真心担忧仲粟身体。
仲田无奈道：“去找你二婶吧，我挑水去了。”摆头在心里叹息：真不知道谁是姐姐谁是弟弟。
老仲家两兄弟虽已分家，但隔得近，比邻而居，中间一堵泥墙隔开院坝，在仲梗家扬声喊一声二叔家就能听到。原本泥墙也是没有的，奈何原主老上二叔家要钱还抢堂弟堂妹东西吃，原主爹娘一合计，干脆弄了堵墙拦着，还计划把家门口的院坝也围起来，碍于颜面，还没开始围。
仲梗得到二叔应允，跑隔壁找二婶去了。
仲粟在房间歇了一下。
“他真这样说？借钱是要给我看病？”
“是的主人，小梗真是个善良不错的好孩子呢。”
二叔家也好，原主都这样的名声了，他家还愿意借钱。
仲粟心里感动：“搜搜，再换一斤白米来——算了，明天吧，我现在身无分文，解释不清这米哪儿来的。”
“好的主人~”
屋外重新有动静是仲梗从隔壁跑回。仲粟房间的门被敲响，她说了声“请进”。
仲梗摊开手，给仲粟看他手心的一两银子，“银子，看病去。”
仲粟也摊开手：“给我吧。”
仲梗缩回手：“我陪你去。”
这是不相信她呀。仲粟也理解，家里已经欠债了，她要是再拿这钱去乱花不看病，不得给小古板弟弟气出个好歹来。
但她现在有在系统商城买的药，再去看大夫很浪费银子。
“我没事，银子还回去吧。”
“不行，你病得很严重。而且，对不起……”
“没关系，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过去的就过去吧，我也对不住你们。”
“村南就有大夫，你要是走不动，我去借板车拉你。”
还真是个固执的小孩儿，仲粟从床上起来，无视仲梗的话找了背篓打算上山继续挖野菜。
仲梗拦住她：“跟我去看大夫。”
仲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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