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熹微晨光漫过山林,驱散薄雾,却难以穿透那片浓障。
左芜倚坐在树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灵力早已溃散如散沙。
按理来说,这般重伤缠身,剧毒侵脉,她早该毒发身亡了。可她偏凭着一口残气强撑着,睨着毒林的方向,不肯阖眼。
毒叶袭来的那一瞬,她便知自己必死无疑,原是打算耗尽灵力卷散雾气,护絮生安全脱身,自己再寻一处僻静之地,静静赴死。
但絮生发现了伤口,竟不管不顾一头闯入险地。
毒发得快,她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眼前渐渐发黑,视线模糊一片。
闭眼前的最后一刻,左芜心里念的,依旧是絮生。
不知絮生是否安好。
只愿她能平安归来,莫要在奈何桥上相见才好……
这样美好的人,不该与我同葬一处的。
思绪昏沉纷乱间,左芜忽地听见有人在唤她。
音色清脆婉转,像极了絮生。
“阿芜,阿芜你不要死,不要死!”
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接着,一道身影扑过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有温热的液体砸在她脸上,一滴,两滴,接连不断,像是下了一场淅淅沥沥,又滚烫的雨。
左芜迷迷糊糊地想:死了也会做梦么?
“……絮……生……”她嘴唇翕动,叫出这两字。
“是我!是我!阿芜,你睁开眼看看我!”
突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塞进了她的嘴里,似乎是一截细小的藤茎,混着泥土的腥气,入口苦涩,汁液顺着喉咙滑了下去,苦得她不禁打个寒颤。
“阿芜,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很快就好了……”肩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深埋其中的毒叶被拔出,又有一条湿漉漉的东西覆上。
是引魂藤。
左芜的心揪了一下。
这种藤蔓长在毒林深处的腐土之中,周围还盘踞着成群的毒虫,连金丹期的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这絮生是怎么闯进去的?她那样弱小,无力……
她勉强撑开一线眼帘。
入目便是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絮生不知何时变回了原样,双眼通红,脸上多出了些擦伤红痕,混着泥沙,嘴角也破了。
一头秀发乱糟糟的,发丝还沾了些枝叶碎末,凌乱地贴在鬓角。衣衫破了好几处,露出的手臂上全是灰泥与血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而那株引魂藤,却仍被她死死攥在掌心。藤茎上还染着她的血。
“阿芜,我给你找来解药了。”絮生跪在她身旁,声音又抖又急,“我都做了,我都做了,外敷内服……阿芜你看。”
她说着,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已经被碾烂的藤叶,往左芜肩上的伤口敷去。
那些藤叶混着她的血和泪,糊在伤口上,汁液渗入翻卷的皮肉,疼得左芜额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絮生不知轻重,她只知要多敷一些,再多敷一些,她的阿芜就有可能活下去。
“是不是很疼?”她忽然问道,泪眼模糊地看着左芜,“一定很疼,对不对……可我只能这么做了,阿芜,你再忍耐一下。”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左芜喉头微动,生生压了回去,“你……不该如此冒险……不该进去的……”
“我若不进去,你便没命了!”絮生声音陡然拔高,泪珠啪嗒啪嗒滚落,“你就这般不惜命?那你死吧,我绝不拦你……”
她哭得连气息都续不上,胸口起伏如潮。
话虽如此,但她手中动作一刻未停,又掰下一截引魂藤,挤出汁液,小心翼翼地喂到左芜唇边。
左芜意识飘忽,双唇下意识地合拢,含住了那藤茎,苦涩的液体再次涌入口中,喉间几番滚动,被迫吞咽。
絮生看着她咽下,紧绷的肩膀才稍稍了松了松,随即又变得紧张。
阿芜的脸上还是那样的白,毒素只是不再蔓延,却没有消退的迹象。
“不够,还不够……”她又把灵力渡过来,推着药力往四肢扩散。
可絮生自己才有多少灵力?
她修成人形也不过数月,灵核稚嫩得如一颗未熟的青果,根本经不起这般透支。
左芜也能感觉得到,那股灵力渡来时变得涣散,像是用一只漏了底的碗去舀水,十成里有七成消散在途中。
但她不在乎,只是一味拼命地渡。
“阿芜,你不要死……”絮生的声音渐低,“你不要死好不好……”
可左芜的视线又开始模糊了。
引魂藤的确实在起效,她能感受到毒素正在被一寸寸逼退。
但引魂藤能解的是毒,不是命。
她伤得太重,失血太多,灵脉早已被震碎大半。
她活不了了。
她心里清楚,絮生心里大约也清楚,只是絮生不肯承认。
“你要是死了,那我怎么办……”絮生的眼泪淌得更凶了,声音断断续续的,“以后就没人保护我了,程应景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不会的。
掌门师伯会收留你,她会替我保护你的。
左芜多想这么回答,但……她实在没了力气开口。
灵力渡过来,越来越弱,越来越薄。
不是她的灵力渡不过去,而是……
而是有人在推拒。
絮生显然也感觉到了。
她倏地抬头,那双哭红的眼里涌出一种疯狂的惶然。
那是一种原始的、本能的恐惧。
宛若被全世界抛弃了。
“阿芜,我说的都是气话,并非真心……并非真心要你赴死。”她吸了吸泛酸的鼻子,又掰下一截引魂藤,“我会救你的,我不会让你死……”
“絮生。”左芜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明明没用多大的力气,却还是让絮生定在原地,“阿芜……”
“絮生。”左芜又叫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活不了了。”
絮生的表情在这一瞬碎裂了。
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冰,裂纹从中心向四周炸开,每一道缝隙中都有无数的情绪渗出。
她的唇瓣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还握着左芜的手,但是灵力再也没办法渡了。
许久。
“你骗人……”絮生终于发出声音来,“引魂藤能解毒的……”
“可是我快死了,解毒没用的。”
此话一出,那双清澈眼里的侥幸瞬间被碾成齑粉。
“不是说好要一同去看萤火河的么?”絮生低声呢喃,“你难道要食言吗……”
那是前几日左芜随口说的一句话。
她说待到大暑,山门河畔旁的流萤会聚成一道星河,铺在水面,比天上的银河还要好看。
那时的絮生高兴得在原地转了几圈,把这件事当作念想,每天都要掰着指头算何时才到大暑。
左芜以为她早就忘了。
“为什么……你又要弃我而去……”絮生落泪无声,“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上……你怎么能死……你若是死了,这些话怎么办……你让我一个记得?你让我……”她说得颠三倒四,不成逻辑,只得把脸埋在左芜颈窝里,全身颤抖。
“我怎么办……没有你,我……”她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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