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找不到的病房
周二，下午三点。奇点代码公司的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像永不停歇的雨。
蓝雅盯着屏幕，代码正在她眼前跳舞。她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冰凉，额头却烫得惊人。
“蓝雅姐，UI王哥那边又催新接口的文档了，说卡他们切图进度了。”实习生小李探过头来。
“好，跟他说马上。”蓝雅想扯出一个笑，却只牵动了僵硬的嘴角。她想转头，颈椎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哒”，像碎石摩擦的锈响。
周末的“团建”，后遗症比想象严重。身体靠咖啡硬撑，精神上的惊吓却像根刺，时不时跳出来搅动。
她闭上眼，黑暗里全是被“特效”定格的狰狞脸孔，和白夜兄弟俩濒死的样子。
再睁开，眼前还是闪着蓝光的屏幕，和催命一样的项目进度条。
她深吸一口气，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却被喉咙里的腥甜味呛得一阵猛咳。
“咳咳……咳……”
撕心裂肺，整个办公区的人都看了过来。
小敏探头：“蓝雅姐，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手贴上她额头，惊叫，“天哪！好烫！”
蓝雅想摆手说没事，眼前却一黑。
最后看到屏幕上突然弹出两条猩红报错提示——
[Error:SystemPurgeOverload]
[系统净化过载]
……
——宁州市立第一医院，住院部——
夜深了。
走廊的光从门上的小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昏黄的矩形。
一个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中年男人，擎着点滴瓶在走廊中间来回踱步。他一会儿看左，一会儿看右，表情从疑惑变成焦躁。
推B103的门。焊死。
又去推B105。纹丝不动。
“奇怪了……”他喃喃，“明明就是这里……”
手酸了，点滴瓶里的液体早空了，胶皮管里回上来半截暗红的血。他没注意。
夜很静。
太静了。
没有监护仪的滴滴声，没有咳嗽，没有护士推车的轱辘响。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闷闷的，传不出去。
病房门紧挨着，一个接一个，像嵌在墙上的装饰画。画框里的数字不断跳动——B106、B107、B108……
走廊那么长。
他走不到头，也看不见尾。
男人一直走到B199。前方还有B200、B201、B202……
他不敢去了。
有什么很沉重的东西，从对面过来，一步一步，像拖沙包，带着摩擦地面轻微的震动。
但是看不见。
调头猛往回跑。数字在倒退，B198、B197、B196……跑到肺要炸开，一抬头——
B103。B105。
中间的墙，惨白一片。
液晶时钟的电子针停在12:00，红色数字像凝固的血。他扑过去拍玻璃，窗户焊死，连条缝都没有。
“B104……B104……”
吊水瓶早丢了，手背的血涌出来，顾不上按。
他踉跄着冲回那面墙，一脑袋杵上去。额头抵着冰凉的白漆。
“我病房呢？”声音带着哭腔，在死寂的走廊里荡开，又被什么东西吞回去。
……
蓝雅恢复意识时，正对一片白色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又干净的味道。
护士正在换点滴。“醒了？输完记得去二楼补缴费。”
蓝雅嗓子干哑，脑子迷糊：“我这是怎么了？”
护士急着给隔壁床换药水，一摞单子拍过来。
她用没扎针的手一张张翻。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眼睛疼，好不容易找到化验单，只能盯着上下箭头看。
白细胞计数，2.1。正常最低值是4.0。
她烧到39度2，C反应蛋白却只有0.3——没有炎症，没有感染。
“这都啥意思？”
护士抽过单子扫了一眼，拍回给她：“就是说你像刚做完化疗的。”
蓝雅暗暗惊悚：「果然连续加班要不得，差点达成“猝死二杀”。」
换完一个，再隔壁床只有枕头和被。护士等两秒不见人，推车往外走，“等会儿他回来叫按铃。”
……
——专项事件定点筛查中心——
这里闻不到阳光的味道。
白墙。白床。白得刺眼的天花板。
连空气都带着过滤棉和消毒水的死寂，干净得像太平间。
白夜盯着天花板上规律闪烁的红点——监控探头，整整三十三个小时。
伤口在愈合。又麻又痒，像无数蚂蚁在骨缝里爬，啃噬神经。
比疼更磨人。
他面无表情，只有搭在床边的手指偶尔蜷缩。
床头柜上摆着张临时身份证，油墨味还没散。白底一寸照，美瞳完全去掉，露出那双猩红的眼。
姓名：白夜。性别：男。民族：汉。
背后印着「天枢局特殊备案临时身份证明」。
他现在算“人”了？
人会被关起来24小时监控？还是他们在准备解剖他，剖开胸腔，看看那颗黑色的心？
白夜猛地坐起。
动作太急，未愈合的内脏被狠狠扯动。尖锐的痛楚炸开，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额角。
“你的心率超标了。”
对面床上，7号的声音平板无波。同款病号服，坐得笔直，像上漆的塑料人偶。
白夜没理他，目光扫过房间——
全封闭，无窗。唯一的门是厚重的金属，只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
“手机还我。”他对着红点说。
监控闪烁的频率没变。
“根据《被监管人员通讯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7号再次开口，“未完成风险评估前，监管对象无权使用任何外部通讯设备。”
“你哪头的？”
“我以为你不知道。”
白夜：“……”
7号拿起自己的身份证，翻来覆去地看，忽然说：
“我的照片比你的好看。”
白夜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会背法条的二哈。
7号拍照时微微扬了下巴。15°。
很微小，却让他有种干净的少年气。
明明一模一样的脸，另一个却像刚从阴沟里爬出来。
“我需要手机。”白夜收回视线，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陆峥，别跟我玩文字游戏。”
他抬起眼，猩红的瞳孔直视那个红点。
“我愿意守规则才待在这。我不愿意——”
“也可以拖无数人陪我玩。”
几分钟后，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一阵低沉的液压声，缓缓向侧面滑开。
陆峥走进来，手里拎着个透明密封袋。两部手机，两块崭新的电话手表。
“还你。”他把袋子往床头柜上一放，正好压住那张临时身份证，“那边的电子技术挺有意思，多研究了一会儿。”
白夜没动，视线先扫过两块手表。
“定位器？监听器？还是微型炸弹？”
“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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