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心魔
来者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对紫眸，眉眼与梅墨烛有八分相似。
“也没啥大事，就是觉得有人暗中捣鬼，好生阴险。”
链刃径直穿过那人的身躯，却并没有扎进血肉的实感。
“殿下，误会。”那人倏尔又出现在她身后，“仙门可是送了个王夫帮助妖族。殿下擅闯凌云宗，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对在下动手，置两族盟约于何地？”
人族身法不及妖族，鲜少有修士能躲过她的链刃。
此人能不声不响接近她，当今世上从未有这般人物。
烛火在寒风中爆鸣，蜡泪淅沥，柱身却不见削减。
是幻境。
“王夫近来身子骨弱，吾着实担心，这才登门拜访。刚巧这有不少天材地宝，就顺手拿了些给王夫补补身子，想必阁下不会介意。”白堂雪收起链刃，细细打量起这人：“倒是阁下，话都没问一句就敢对妖王动手，置两族盟约于何地？”
空气中飘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白堂雪顺着气味看去，发现那人的斗篷下摆竟渗着殷红。
他没有穿鞋，脚背皴裂，像是一件难看的瓷器。青筋裸露在外，渗着粘稠的黑血，仿佛有生命似的，沿着裂纹爬行。
这人身上的斗篷似乎起到了类似封印的作用，否则这种程度的伤口，她不至于一点都没察觉。
击溃制造者的分身，影响本体的神识，不失为破解幻境的好方法。恰巧对方给了她这个机会。
“阁下何不以真面目示人。”白堂雪伸手就要去扯那人的斗篷。
一截白皙的小臂卡住她的手腕，翻手将她推了出去。
白堂雪故技重施，齐齐掣肘他的双手，操控链刃挑开斗篷的系带。
那人脸色一僵，来不及拉住斗篷，旋身躲避时反倒叫链刃勾掉了发簪。
青丝如瀑，乍然流泻，恰巧盖住了狰狞的脊背。
红黑咒文在他的手臂和大腿上流转，宛若道道细密的丝线，拼起一具支离破碎的身体。
白堂雪盯了半晌，没认出咒文的具体种类，只知道它看起来像是邪咒。
玉簪当啷落地，恰似那人清越的声线：“看够了吗？”
那人背对着她杵在原地，扭头剜了她一眼，面纱上的紫瞳满是幽怨。
“你见客人为什么不穿衣服啊，流氓！”白堂雪有些懊悔地遮住双眼。
若她没成亲，多看几眼倒无可厚非。可惜她现在是有夫之妇，还得守人族“非礼勿视”的规矩。
“妖王殿下，是您非要上来扒我衣服的。谁更像流氓，您心里没点数吗？”
那人气极反笑，连肩膀都在颤抖，不知是冻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哪知道你里面一件没穿？真是奇葩。”白堂雪透过指缝，朝他翻了个白眼。
那人不欲多言，朝她伸出手：“还我。”
他忽然弯了弯双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还是说，你想帮我穿。”
“有病，谁稀罕啊。”五官霎时扭作一团，白堂雪将斗篷往他头上一套，转身溜之大吉。
太吓人了，她的眼睛脏了。即使是幻境，自己也不能失了清白。
出去的办法不止一种，强攻分身不可取，她还是找最薄弱的边界突围吧。
幻境虚实相生，一般来说，只要出了制造者精神力所能覆盖的范围，就会不攻自破。
那人身处凌云宗，想必精神力的覆盖范围即为此地。
山门近在眼前，一道落雷忽然从天而降，照得夜幕亮如白昼。
白堂雪侧身躲避，依然被冲击波掀了出去，背脊重重撞上山石，直挺挺地滑了下来。
她借力打了个滚，堪堪起身站稳，脚下旋即地动山摇。
地面忽然咧开血盆大口，裂隙中金光大盛，碗口粗的锁链拔地而起，顷刻将她缚在中央。
凌云宗的修士正从四面八方赶来，数量远超日常防守，像是有备而来。
那人站在山石顶端，像是嵌在弦月上似的，将背后的弯刀对准了她：“抓住她。”
各色法术发出的光芒晃得她头晕目眩，白堂雪现在有点咂摸出味来了。
她中计了。
但是没关系，区区人族，安敢拦她？
白堂雪周身妖力暴涨，生生挣脱了锁妖阵的束缚，旋即亮出真身，一尾巴朝众修士抽去。
蛇尾过处，烈火爆燃，各色光芒皆被冲天焰光揉作一团，于夜幕上绚烂炸开，如烟花般转瞬即逝。
看着重新围上来的人，白堂雪嗤笑道：“只是借个药而已，至于动刀动枪吗？”
“我无意与殿下为敌，只是您拿走的都是仙门至宝。不问自取是为偷，在人族，偷东西是要被关起来的。”那人笑眯眯道。
“放屁，这些灵草在外头长得好好的，你将它们连根拔起时，可有问过它们的意愿？”
白堂雪讨厌这人大义凛然的嘴脸，还真就不愿意遂了他的愿。
“明明信奉的也是弱肉强食那一套，还非要觍着脸装清高。”
“你闭嘴。”那人的声线难得愠怒，挥手示意同门结阵。
“依我看，该被关起来的另有其人。”白堂雪纵身一跃，将链刃节节并拢，径直朝那人刺去。
那些咒文怎么看都像是邪魔外道，她敢赌仙门不知道这人身上的状况。
他们最重名声，邪修当众暴露，没道理不清理门户。
那人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只是微微侧身，任由剑尖挑开他的面纱。
月光顺着剑锋淌到那人脸上，半明半昧间，赫然是梅墨烛的脸。
白堂雪下意识收剑，待大脑反应过来，心口已然被洞穿。
她剜了他一眼，惨白的双唇直哆嗦，却连张嘴骂他的力气都没有。
“很疼吧。”轻若蛛丝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沿着颅顶不断生长，在脑内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月华漫进她的眼里，将一切冲刷成纯白。
那人的右手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左手却在替她捋好汗湿的鬓发。
“下次记得长点记性。”他舔了舔唇上的鲜血，生生挖出了尚在搏动的心脏。
胸口蓦地一空，白堂雪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从高处直直坠下。
那人身后的月亮被染成朱砂红，恍若观音眉心的一颗红痣。
面纱遮住了她的双眼，天地间复归一片纯白。
白堂雪体内妖力暴涨，猛然睁开双眼，形成的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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