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

相府一处幽静雅致的院内,一位身穿紫色官袍的老人坐在床榻前,向来古板严肃的脸上难得带着慈祥温和的笑容。

“福安,你该喝药了。”

躺在床榻上的是一位瘦弱的孩童,他脸上几乎没有一点血色,下巴尖尖,看起来就病怏怏的。

“祖父,这药好难喝,孙儿不想再喝了。”

“那怎么行?不喝药你的病就好不了,你还想不想去学堂了?”

看着那黑乎乎的带着腥气的汤药,福安抿了抿嘴唇,沉默了许久才接过药碗,一仰而尽。

“福安真乖。”

苏恒满脸疼爱的看着这个唯一的嫡孙,心底却是更加惋惜。

福安先天不足,生下来之后便找不断生病,好几次都已经踏入了鬼门关,却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这孩子虽体弱,却是异常的聪慧机敏,他两个儿子读书的天资都一般,若不是靠着他提携,也不会坐到如今的位置上。

偏偏苏家嫡系人口凋零,两个儿子成婚多年,也只有福安这一个嫡孙。

别看他们苏家现在风光,可他很清楚苏家目前的处境,朝堂的斗争和皇权的争夺,他们苏家皆陷入其中,真是如履薄冰。

他年岁大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若嫡系中再没有人能够撑起整个苏家,那旁支中的其他人将会蠢蠢欲动,一旦族内不稳,那苏家四大世家之首的位置便不可能坐得稳。

福安天资过人,若是身体能调养好,那他们苏家嫡系在十年之内将出一位新的顶梁柱。

只是天不遂人愿,努力了这么长时间,福安这身体终究还是越来越虚弱。

苏恒长长叹了一口气。

福安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放下药碗,嘴里嗫嚅说道:“祖父,以后不要再用这药方了,我……”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一名小厮慌慌张张从门外跑了进来。

“相爷,不好了!大理寺的人来了,他们不仅包围了相府,卫琢他还直接带人闯了进来!”

苏恒的脸色绷紧,脸上的纹路越发凸显,身上威压都散了出来。

“慌什么?带我出去会一会这位大理寺卿!”

苏恒吩咐下人照顾好福安,然后便起身走去了院中。

卫琢此时已换上了一身绯红色的官府,衬得他面如冠玉。

“不知世子带这么多人来我府中是何意啊?”

苏恒脸上带有轻微的笑意,只是眼底却涌动着阴沉。

“左相,我今日上门是想向你请教一桩案子,近日汴京城内屡次丢失幼童,不知相爷这里可有线索?”

卫琢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苏恒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可心里却是一惊。

“世子说笑了,查明疑案是你们大理寺的职责,和我有何干系?”

“等搜查结果出来后自然就知道和相爷有没有关系了。”

话音刚落,卫琢便一招手,他身边的差役们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当即分头搜查起来。

这样的举动让在官海沉浮半生的苏恒也不免黑了脸。

“卫琢,你无凭无据就要搜查我的府邸,真是好大的胆子!”

“相爷谬赞了,但的确常有人夸我有胆识。”

卫琢云淡风轻的一句就将苏恒气得胸口起伏。

“好好好!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

苏恒眼中闪过阴狠之色,当即让人喊来府中所有护卫,将大理寺的差役们都拦了下来。

“卫琢,不要仗着你是景王世子便嚣张跋扈、随意污蔑于我!你一个大理寺卿还无权搜查我的府邸!

你今日之举,我势必会上书陛下,让他还我一个公道!”

“他无权,那孤呢?”

随着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卫琢身后走出了一名身着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

只见他头戴玉冠,面容清俊,虽是气质温和,可久居高位带来的压迫感还是让人不容忽视。

苏恒心中大惊:“老臣拜见太子殿下!”

“左相不必多礼,还是先让你府中的护卫都散了吧。”

太子径直走向前院的凉亭,在石桌前坐了下来。

苏恒几步跟上:“太子殿下,老臣并不知世子提到的什么幼童失踪案,此事和相府绝无关系!

老臣这些年在朝中尽心竭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能容世子这样污蔑?”

“左相不知,阿琢已经和孤禀告过此案,他在兰安寺后院的竹林里发现了一处暗道,暗道内有多具幼童的尸体,而这暗道正是通向左相的府邸。

既然有了证据,大理寺就不能不彻查,左相既觉得是污蔑,那又何惧搜查?能解开这其中的误会是最好的,不然若是被有心之人察觉,相府上下恐怕都会不得安宁,孤相信左相知道该如何做。”

苏恒看向淡然开口的太子,浑浊的眼底变得越发阴沉,他脸上闪过几分狠戾,可还是转身示意所有的护卫都退下。

没有了阻碍,大理寺的差役们便直入相府,快速搜查起来。

明远站在卫琢身旁,将苏恒那阴沉的脸色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禁开始佩服起自家世子。

若不是世子果断将此事禀告给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一同前来,只怕这搜查还真会不了了之。

苏恒可是一条老狐狸,如果不能立刻出击拿住证据,只怕之后更不可能查出任何线索了。

“大人,我们在相府的偏院内发现了暗道的出口,还有一间很吓人的屋子,里面的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一名差役跑到卫琢面前禀告,眼底带着一些残留的恐惧。

卫琢下巴微抬,示意他带路。

“孤也去瞧瞧。”

太子殿下和卫琢并肩而行,跟随差役走到了相府很偏僻的一处院子。

这处院子的不大,院内也是杂草丛生,若不是房屋还都完好,只怕都要以为这是被荒废的院子。

兰安寺那处暗道通向的便是这院内的一处枯井。

卫琢只看了那枯井一眼便进了屋内。

刚一踏入其中,他就闻到了从里面传来的浓浓的血腥味。

这房屋的窗户都被人用帘子遮住,所以光线昏暗,而这屋内的各种摆件都是白森森的人骨,看着十分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再往里面走,就见到一张血淋淋的床榻,那床榻早就已经被鲜血染红,甚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床榻上躺着一具女童的尸体,她的整个肚子都被剥开了,里面的脏器全部消失,而她的右手手腕被割断,血液早已流干。

这女童已经死了有段时间了,却仍然瞪大着双眼,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恐惧和痛苦,明显是在死之前受到过非人的虐待,死不瞑目。

距离床榻不远处是一个药炉,里面正在炼药,从中喷洒出的蒸汽带着一股子血腥味,让人闻了几欲作呕。

向来喜洁的卫琢看到眼前的一切只觉无比恶心。

站在他身旁的太子殿下也是变了脸色,眼中闪过厌恶。

“大人,这是我们在这间屋子抓到的人,我们闯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往这个药炉里倒人血。”

一名差役将被捆绑着的白发老人推搡过来。

那人扑倒在地上,撞翻了药炉旁边摆放的一个木桶,有鲜红的血液从里面飞溅出来。

卫琢连忙带着太子往后退了几步。

“城中丢失的那些幼童都是你杀的!”卫琢声音冰冷的询问。

“我这不是杀人,我是为了救人!啊……”

那白发老人话还没说完,便被人狠狠踢中胸口,一阵剧痛传来,他口中喷出一口血,抬头便看清了卫琢眼中的杀意。

“相爷,我是为相爷做事的,你们谁也不能动我!”

卫琢嘴角勾起冷笑,他突然拔下腰间的软剑,径直削掉了那人的左臂。

“将你犯下的罪行都交代清楚,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对待这样的畜生,他没有必要手下留情!

“我……我都交代,都是相爷,是相爷寻我来的,他想救他的嫡孙福安,我也是按照他的吩咐办事。

他那嫡孙先天不足,那是从娘胎里带着的病,要想健康的活下去,自然是需要别人的血肉来替他续命。

那些孩子都是相爷派人筛选过后给我送来的,每一个都身体康健,这样的血肉最补了!

若是没有我的药方,福安那孩子早就死了,是我救了他啊!”

白发老人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用别的幼童的命来填相府嫡孙的命,真是丧心病狂!

这两年丢失的那些幼童只怕都已经命丧黄泉,他们生前还不知道经受了多少折磨。

卫琢的眼中射出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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