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闻禹行
“你还在这里。”
闻禹行嘴角动了动，压下笑意：“我确实还在。”
“那说明你不是我的幻觉。”宣朔冬得出结论。
他已经彻底醒过来，平躺在角落的毯子上，后脑勺垫着一卷保温材料。屋内原本昏暗的光线正在慢慢变亮，这颗星球的白昼近似首都星的黄昏，白光蒙着一层淡淡的灰。
闻禹行坐在光亮里，后背靠着蔓延裂纹的墙。他看向宣朔冬，咧嘴一笑，很享受对方的错愕迷茫。
宣朔冬没有再闭眼装死，快速扫过对方的整套制式作战服，着意关注了肩臂的装配模块和军部独有的配件标识。
“你是军部的人。”他下了判断。
一夜过后，精神域裂痕造成的间断闷痛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隐约的刺痛，时不时敲击他的颅骨。
身体的乏力感依旧强烈，但更多不是来自伤势，而是眼前现实带来的冲击。
宣朔冬不是没有预想过会被军方找到。他坠落的轨迹有记录，救援队以遇袭位置向外排查，结合弹射的偏移角度测算范围，迟早能定位到这颗荒星。
可常规搜救队抵达，和一名哨兵孤身赶来，完全是两码事。
2111一直在撞他的肩膀，以此来表达困惑。
宣朔冬最开始还当看不见，闭着眼睛装死。过了五分钟，2111锲而不舍，宣朔冬选择让步，抬手把不停捣乱的系统拨到一边。
“我该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他谨慎询问，“我记得军方近期在这片区域，没有任何部署任务。”
“现在也没有。”
闻禹行坦然应声：“你运气不佳，附近有强磁现象，干扰定位，搜救队被引去了反方向，至少半个月后，才会排查到这片区域。”
宣朔冬的运气一向不怎么样，从他的任务目标分配来看就可见一斑。面对另一噩耗，他反应平平，只“哦”了一声。
又花了半分钟接受现实，宣朔冬慢慢撑着地面坐起身。每动一下，全身肌肉都传来酸胀的抗议，动作不得不一再放缓。
闻禹行注视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宣朔冬抬眼，定定盯住对方的脸，沉默几秒。
随后，他身体侧倾，肩膀垮下来一半，抬手，手指随意从额角划过，模仿昨夜闻禹行那套完全不标准的敬礼动作，比划了一遍。
“第三机动舰队尉官宣朔冬，向闻中将问好。”
他的伤还没好，说话有气无力，尾音直往下掉。
闻禹行本来还笑着，见此神色严肃几分。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很难吗？”宣朔冬重新躺下，靠着墙壁，把毯子拉到腰际，“军方报刊上到处是你的脸，我认不出来才奇怪。”
顶多是昨天晚上头昏脑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现在清醒过来，那些反复见过的影像，立刻就和眼前这张脸重合在了一起。
闻禹行：“……”
从昨天晚上见面开始，他就发现这个人情绪波动很少。
好不容易在荒星遇上一个活人，还是唯一能带自己脱离险境的人，宣朔冬非但没有半分获救的激动，眼皮一合，呼吸慢慢放缓，眼看再度睡过去。
闻禹行心中不由有些困惑。
是伤到脑袋了，还是本来就这样？
他见过宣朔冬在边境军部会议的录像，那时候的宣朔冬也是这副表情，面对十几个将官连番提问，眼皮都不带多抬一下。
刚搜寻就找到人的欣喜淡下去许多，闻禹行调整坐姿，从靠墙改为盘腿面向宣朔冬：“宣副官，你在等什么？”
宣朔冬闻言睁开眼睛，平淡地注视着闻禹行，好像他在问蠢问题。
“我在等救援，看不出来吗？”
“我就是救援。”闻禹行说。
“你不是。”宣朔冬说，“虽然我不知道军部中将突然出现在这颗星球上是为了什么，但想必您应当有更重要的安排。我就不掺和进去了。”
“我的计划就是来找你。”
闻禹行自认说了实话，每个字都经得起推敲，毕竟请假单还挂在军部人事系统里，他的副官大概率正在替他挨训。
可听完他的话语，宣朔冬脸上没有半分欣喜，仍旧一张倦怠的面庞，眉头微蹙，嘴角平直，好像闻禹行的出现对他来说是多大的负担。
见状，闻禹行脸上的笑意也随之褪去。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宣朔冬的下巴，手腕转动，使对方看向自己。
低烧褪去，宣朔冬的体表温度恢复正常，皮肤触感微凉，握在手里，像一块长久待在阴影里的冷石。
闻禹行认真道：“你需要治疗舱，需要哨兵的静音场，你还需要一名向导。”
突然被这样对待，宣朔冬无波无澜，宛如一条死鱼：“我确实需要。”
“那你就应该跟我走。我的飞船停在不远，跟我走，二十四小时之内就能返回首都星。留在这里对你的伤势只有坏处。”
说完，闻禹行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宣朔冬皮肤的温度。
“跟你走也未必都是好处。”宣朔冬道。
他揉了揉刚被捏过的下颌：“再说，我想弄明白，堂堂军部中将，为什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在此之前，他们都只知道对方的名字，连面都没见过，彼此军团的合作方面也没有重合，这才导致一照面就拳脚相向。
于公于私，闻禹行的出现都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须要小心对待。
宣朔冬担任任务宿主许多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相信天上掉下来的救援。
昨天晚上没力气问的问题，终于摊到了今天白日。宣朔冬静静等待一个回答。
闻听此言，闻禹行眉眼微动。
他罕见有些紧张，调整姿势后双膝屈跪在地，声音放轻，娓娓道来。
“宣副官，是这样的……我很喜欢你。听说你出了事情，我夜不能寐，心情相当糟糕。为了避免出现不好的事情，所以我请了半个月的假，想参与进搜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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