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遇
安喜县的雨下了一整晚,青石板上浸了层薄薄的水渍。
好在,翌日上巳,晨日初生,照彻满城白雾。
朝宁坐在茶楼二楼,心事重重。她手肘搭着窗棂,支着下颌,正望着雾中游离的金光。
她本是一介孤魂,为了还阳,不得不到罹天鬼母手下,做了一名低微的猎魂使,听从鬼母调遣,吸取凡人气运,供鬼母修炼魔功、冲破封印。
传说中,罹天鬼母刚出世时狂妄自大、意图搅乱三界,天界第一战神沈仙师亲自下界,将她一枪打了下去,从此罹天便被封印在眠云山的危月谷中。
怎料神魔之间难逃一战,战火烧尽了孕养天地灵气的大椿神树,树倒之日,阴阳颠倒。
朝宁这一次的目标,是鬼母指定让她来的。据说此人运气极好,天生的富贵命格,吸一次能顶一百个凡夫俗子。
罹天甚至怀疑,他便是天界大椿神树遗落的幼苗!她此行来,是为了确认他的身份。
若他真是,就要带到眠云山供鬼母发落;若他不是,便如寻常凡人一样,吸些气运随意处理。
对于这种言论,她是嗤之以鼻的。她见过太多人了,有钱的,有权的,有才华的,长得漂亮的,长得丑陋的,亦或者皇亲国戚,世外高人。
再金贵的人,见了她,她只需要笑一笑,勾一勾手,他们就会巴巴的前来送死。
今天的人会成为例外吗?
脚步声渐渐响起,有人在她对面坐下。
朝宁慵懒地偏过头,准备露出专用于这种场合的妩媚笑容。
谁知,她笑意一凝,神色愣了一下。心中不禁思索,竟然是他?
——
上个月,朝宁救下了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书生,被同僚举报,罹天重重罚了她。
从鬼母的殿中出来时,她浑身感觉抽空了一样,她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罹天说,上巳日之前,若她还吸不够这月的气运,就催动她体内的奉元丹,折磨她七天七夜,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恰好那天,也是个阴雨天,她失魂落魄走在长街上,连把伞都没有,密雨打湿了她的衣襟,她心想要是就此消失便好了。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凡人,朝宁觉得每一个人都令她倍感烦闷!
直到她,撞上了一群魔物。
如今的星正玄境,阴阳颠倒,仙门式微,妖鬼遍地,有魔物出没岂非常事?
况且,谁撞上谁还不一定呢!
若不是消解体内的奉元丹需要花费她不少时日,若不是还有求于于罹天,她岂会甘居鬼母之下?
而对付一群不长眼的喽啰邪祟,对她来说更是易如反掌。她目光一冷,掌中似乎在蓄力。
正有气没处撒呢。
谁知,有一个人突然从身侧出现,挡在她面前,一顶纸伞遮住了头上飘落的细雨。
他厉声大喝道:“住手!”
朝宁微微仰头,一个容貌温润的男子站在她面前。他一身锦衣狐裘,华贵无比,周身却带着几分文墨的书卷气。
这声音被雨声吞掉了大半,但足够让那几个魔物抬起头,将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见此情景,朝宁唇角微扬,心中灵机一动。她忽而神色一变,满目忧伤地望向眼前之人。
头顶一个闪电恰合时宜地经过,借着雷光,男人看清了那朝宁的样子。冰冷的雨水糊了她一脸,脸色苍白得吓人,她嘴唇半无血色,眼底滑落的,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
同情心和怒火一瞬占据了他的脑子。花朵一样的可怜女子!竟然被这几个魔族欺辱至此!当真是妖魔横行的乱世!我楼雪尽今日非要好好教训你们几个!
楼雪尽将手中雨伞交到她手中,快速将身上披风解下来,披在朝宁身上。
他的披风在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雨水浸透,但他想,有总比没有好吧,至少挡风!
“喂,你是哪来的不长眼的小白脸,这个女人是我们的!!赶紧给我滚开!”带头的魔物似乎看不下去这种英雄救美的戏码,扬声谩骂道。
楼雪尽行动总是走在脑子之前,等他救下朝宁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不会打架。
但这怎么能难倒聪明绝顶的他呢?
朝宁站在雨夜之中,满脸好奇地看他会怎么救她。
谁知,他一个起手,撒了把金豆出去,真“把金子当豆子撒”,金灿灿的豆子在雨中翻飞,落在泥水里闪闪发光。
“喂!给你们钱!放了她!”
空气安静了三秒,不止三个魔物愣住了,朝宁也愣住了。她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眨眼太快,没看清他的动作。
楼雪尽哪知道这些,趁它们愣神的功夫,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金豆,这回直接往为首的魔物脸上扔:“不够我还有!开个价吧!”
“你——”那魔物被金豆子砸得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也从凶狠变成了茫然,它大概活了几百年,没见过这种操作。
楼雪尽以为它嫌少,一咬牙,把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撸下来也扔了过去。
“这个也给你们!上好的和田玉,够你们吃三年!”
这么豪横式救人它们也是第一次见,魔物下意识接住扳指,与其他魔物面面厮觑,彻底懵了。
“这小子富疯了吧!!”
楼雪尽见有效果,便想趁热打铁,他晃了晃手里的驱邪符,大着胆子警告道:“还不走?我这还有一沓符呢!别逼我动粗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说到“动粗”两个字的时候,楼雪尽中气明显不如撒金豆子足。
但配合着量大管饱的金豆子、手里明晃晃的符纸,三个魔物对视一眼,又看了眼疲惫不堪的朝宁,心知对方不好对付,几个人很识趣地后退了几步。
“算你走运!”为首的魔物撂下一句狠话,转身消失在雨幕中,临走前还不忘把玉扳指揣进怀里。
楼雪尽如释重负,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珠,这才发现自己腿有点软,“还好还好,没用第三步就解决了。”
朝宁漠然看他:“……”
这就解决了?
他定了定神,转身去看身后的朝宁。
“姑娘别怕,它们走了。”
朝宁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眉骨和睫毛滑落,露出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
“多谢公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散财施救之恩……”
“别客气别客气。”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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