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暴雨夜里,卸下长久伪装、袒露Enigma身份之后,二人之间横亘的疏离薄冰彻底消融,温柔安稳的日子伴着秋风一日日缓缓流淌。

老街秋意一日浓过一日,早晚的风带上沁人的微凉,巷子里栽种的桂树次第盛放,清甜柔和的香气丝丝缕缕飘散开来,缠在屋檐、花枝与青石板缝隙之间。

晚风卷着落叶扫过街巷,满城桂香漫溢,走在哪里都裹着一层绵长温润的甜意。

沈泊舟自然而然成了野渡花店最为特别的常客,旁人进店大多只为选购花束,唯有他来去随心,不必特意发消息邀约,也不用守在门口等候,往往在江听澜打理花材、包扎花束的间隙,风铃叮咚一响,他便安静推门走入。

举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脚步放轻,说话放柔,从不会贸然打断手头的工作,半点也不唐突打扰。

他每一次登门,手上总带着一件小巧贴心的东西,算不上什么贵重物件,却处处透着细心。

有时是街角老店打来的甜豆浆,温度拿捏得刚刚好,入口温润不烫喉;有时是张婶刚做好不久、软糯绵密的桂花糕,油纸裹着还留着手温,甜香扑鼻;偶尔也会带来自己亲手整理、用棉线细细装订好的《长物志》摘抄复印件,字迹工整排版清爽,轻轻放在原木柜台上,语气平淡柔和,眉眼浅浅:

“给你看,不用还。”

没有精致昂贵的礼品,也没有刻意殷勤的讨好,全都是细碎寻常、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日复一日,这般无声的陪伴慢慢铺展开,一点点填满江听澜独居多年、冷清单调的生活缝隙,往日空荡荡的花店,也多了一份安稳的烟火暖意。

久而久之,江听澜已然习惯身旁多出这样一个沉静温柔的身影。

习惯他安安静静坐在工作台旁待客的木椅上,脊背端正,气息清浅收敛,大多时候垂眸翻看古籍或是端详送来的花艺样品,沉默内敛,几乎融在店内柔和的光影里,存在感淡得仿佛无人在场。

唯有瞥见花枝歪斜、层次不对时,才会抬眼轻声提点,嗓音低缓:“这枝歪了,角度再微调一点。”

习惯他进食时细致克制的模样,碎屑掉落便抬手用指尖轻轻接住,动作轻缓,一丝不苟,像对待需要精心修护的古文物,对待点滴小事都郑重认真;

习惯他随口引经据典,谈及花木风骨、器物线条、青铜纹路时,周身漫开温润书卷气,谈吐雅致通透,这份沉淀岁月的文雅,是旁人身上寻不到的气质;

更习惯目光不经意落向他手腕,那根洗得褪色发浅的红绳,在暖黄台灯的光晕下轻轻晃动,样式朴素不起眼,绳身磨出细微毛边,却数年不曾摘下,牢牢系着一段埋在心底、从不向外人诉说的过往。

哪怕二人相处愈发熟稔,默契渐生,江听澜始终克制着,没有开口询问红绳的来历。

并非不好奇,恰恰相反,这份疑惑在心底盘桓许久,在意得放不下。只是身为骄傲内敛的顶级Alpha,心思别扭又敏感,生怕追问太过频繁,外露太多柔软心绪,把自己满心牵挂表露得一览无余,失了自持的分寸,放不下心底的矜贵自尊。于是问话在喉间辗转数次,终究被他妥帖藏在心底,犹豫再三,迟迟没有说出口。

秋分后第十二日,恰逢周三,也是张婶固定蒸制桂花糕的日子。

天边才撕开一缕蒙蒙晨光,薄雾还轻笼着老街的屋檐,街巷行人寥寥,周遭静谧又暖和。沈泊舟便走到花店门前,身形清挺,气质淡然,抬眼望见开门的江听澜,语气温和自然:

“张婶一早就备好了材料等着我们,一起过去学做桂花糕吧。”

街尾的老式平房小院,院墙爬着浅黄秋菊,院落处处带着经年沉淀的古朴气息。院子正中立着一棵年岁极久的金桂,枝干苍劲虬结,树冠繁茂宽大,层层叠叠的绿叶间缀满细碎金朵,香气浓郁醇厚,远比江听澜老宅院里的桂花树更加高大繁盛。每到秋分花期,花香漫出院墙,整座小院都浸在甜香里,数日不散。

张婶年过六旬,性子爽朗和善,是性情安稳的Beta,身形圆润和蔼,说话语速轻快利落,像一串串清脆的连珠炮。看见两人并肩走进院门,立刻眉眼弯起,满脸慈祥笑意:

“小沈啊,你总算肯带人来家里坐坐了!我还以为你打算一个人安安静静过一辈子呢!”

“张婶,您别打趣我。”

沈泊舟耳尖掠过一丝浅淡窘迫,侧过身轻声认真介绍。

“这位是江听澜,隔壁开花店的邻居。”

“我早就认得你啦。”

张婶目光通透,上下温和打量江听澜,轻易便感知到他身上凌厉干净的Alpha气息,笑着开口。

“一看就是气场十足的顶级Alpha,信息素清冽有锋芒,看着冷,心性却踏实靠谱。我们小沈看人,眼光一向准得很。”

直白的打趣看得江听澜浑身局促,耳尖瞬间烧红,指尖不自觉蜷了蜷,低声窘迫辩解:

“……我们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不是?那正好呀。”

张婶笑得更加热闹,故意调侃。

“我家孙子也是很优秀的Alpha,要不阿姨给你们牵个线认识认识?”

“张婶!”

沈泊舟连忙出声打断玩笑,语气端正几分。

“我们今天专程过来,是跟着您学做桂花糕的。”

“晓得晓得,阿姨就是逗逗你们。”

张婶乐呵呵侧身让出通路,领着二人往厨房走。

“快进来,灶台擦干净了,糯米、桂花糖全都备齐了。”

平房的厨房不算宽敞,狭小却处处温馨,台面灶台擦拭得一尘不染,锅碗瓢盆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空气里飘着干桂花与糯米混合的清甜,满是踏实治愈的烟火气。

张婶一步一步耐心示范,讲解揉搓面团的力道、隔水蒸制的火候,还有调配桂花糖馅的比例,细致周到。

沈泊舟心思沉稳细腻,双手稳而轻,上手极快,揉面、压皮、包馅每一个动作轻重有度,从容克制,一如他伏案修复青铜器时的模样,耐心十足,一丝不苟。

反观日日修剪花枝、摆弄草木的江听澜,指尖灵活灵巧,面对软糯黏手的糯米面团却手足无措。面团牢牢粘在掌心指缝,反复揉搓也难以塑形,一时走神桂花糖撒多了,馅料甜度失衡,甜得齁人,甚至泛出一丝微苦。

他看着一团乱糟糟的面团,小声嘟囔抱怨:

“……原来桂花糕做起来这么麻烦。”

“一点都不难。”

沈泊舟缓步靠近,独有的樟木松针气息淡淡漫过来,温柔笼罩周身,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江听澜手背上,带着他带动面团,放缓动作。

“修补古器、制作点心道理相通,重在心境平稳,沉下心慢慢来,急不得半分。”

他的指尖微凉,掌心带着长年握持修复工具磨出的薄茧,轻轻蹭过手背,触感细腻温柔,像是指尖抚过千年古器温润的铜锈,安静缱绻,漫上心头。

江听澜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砰砰撞着胸腔,慌乱失神之下,手里原本勉强规整的面团,反倒揉得愈发黏糊散乱。

“……我自己来就好。”

他慌忙收回手,垂着眼掩饰脸上的慌乱。

“好。”

沈泊舟顺从后退半步,没有勉强打扰,只是柔和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不曾移开。

没过多久,蒸笼掀开,热气腾腾往上翻涌,浓郁甜香瞬间填满整间小屋,软糯的桂花糕色泽莹润,香气勾人。张婶用油纸仔细打包一大份,递到二人手上,笑着嘱咐带回慢慢吃:

“以后有空常来,阿姨再教你们做别的点心。”

走在返回花店的青石板路上,江听澜双手捧着还留着余温的油纸包,沉默走了一段路,才轻声开口:

“看得出来,张婶一直很照顾你。”

“嗯。”

沈泊舟缓步走在身侧,语气平和柔和。

“奶奶走了之后,整条老街,也就张婶时常惦记我的三餐冷暖,偶尔做些吃食送过来。”

“你的奶奶……”

“已经离开五年了。”

说起过往,沈泊舟神色平静,没有浓烈的悲戚,只剩岁月沉淀下来的淡然。

“城郊有老宅,我每周都会回去打扫院子,浇花摘桂。奶奶留下满满一屋子线装古籍,还有一整套绣绷。她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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