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节,长安上空烟火璀璨,流光溢彩的星辉铺天盖地,倒映在幽深的水面上。
穆清芷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缓缓在水边蹲下。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多彩的烟火,又倒映着一张苍白的脸孔。
水面荡起小小的涟漪,顷刻间又恢复原状。
现在该去哪里……
头发黏在脸颊边上,黏糊糊的不舒服,穆清芷吸了吸鼻子,把头靠在双膝上,有些无所适从。
来往的人声笑语,碧瓦朱甍,玉壶光转,暖黄的流光映在穆清芷的脸上。
明明是无比喧嚣的热闹繁华,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一种更巨大的孤独将她包裹。
她抬起头,对上一个趴在父亲肩头的小孩,她正好奇地看着外面,眼睛滴溜溜地转。
母亲走在一边,牵着她的手逗弄,声音温柔似水。
见到这一幕,穆清芷鼻头一酸,险些又要掉下泪来。
她想姨母了……
往年这个时候,姨母会和她坐在一起吃月饼,一起看月亮。
天上的满月黄澄澄,宛若一块圆满的月饼,引人想要咬上一口。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与从前一样的皎洁,没有任何的变化。
但她的心里却很难过。
陪伴在身边的人都消失不见了,仿佛这广袤黑暗的世间,只剩下她一个人茕茕独行。
穆清芷站起身,抬眸望向四周,形形色色的面孔往来,陌生而遥远。
她不想一个人孤单。
“娘子,您买不买灯笼啊?”小贩挑着货架,吆喝道。
穆清芷抬头望去,各色灯笼悬挂在上面,里头的烛火泛着暖黄,将人的脸也染上了温暖的颜色。
见她愣神,小贩放下货架:“娘子看看这个莲花灯,专门驱邪招福的。”
见她静静地不说话,小贩拿起一个孔明灯:“娘子买一个吧,听说太子殿下要在春明门放孔明灯祈福哩!”
穆清芷虚无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
她张开唇:“太子……在春明门?”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都要放孔明灯祈福,很灵的嘞。”
穆清芷掏出一锭碎银交给小贩。
“欸,娘子您给多了。”
小贩急急忙忙地道,刚才那个脸色苍白的姑娘却消失在人流之中了,只留下一句话:“不用找。”
穆清芷双手捧着孔明灯,小心翼翼地走在街道上,向着春明门走去。
周围的人群忽然都不重要了。
任由笑声再大,烟火再绚烂,她都不在乎了。
因为她要去见一个人。
见到他,想起他,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都觉得一种丰盈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在唇齿间溢出。
穆清芷的脚步轻盈,脸上也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小小的,不起眼的,但足够幸福。
突然,有人拦在她的面前。
穆清芷毫不在意,绕过她准备继续向前走,却突然被狠狠地抓住手腕。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穆清芷,你还以为你能仗着你姨母作福作威吗?”竟然敢无视她。
穆清芷皱起眉,终于看向了拦住她的人。
是薛涵。
“你干什么?”穆清芷没有挣扎,怕将手上捧着的孔明灯摔坏。
“我想干什么?”薛涵玩味地道。
目光将穆清芷从上到下都打量了一遍,以一种居高临下审视的态度。
当视线落在穆清芷手里捧着的孔明灯时,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嘲讽道:“今时不同往日了,穆清芷。”
薄薄的一层纸糊的孔明灯,做工粗糙,连任何图案都没有绘制,真是可怜。
“关你什么事?”穆清芷皱眉道,“我要走了,放手。”
“那么着急干嘛,我还没和你好好算算从前的账呢。”
姐姐被祝皇后毒害,自己被穆清芷当面羞辱,从前的种种她今日都要找回来。
看着穆清芷仿佛一无所知的无辜的神情,薛涵心里的怨毒升腾而起,恨不得将穆清芷千刀万剐。
从前她仰仗她的姨母,如今可不行了。
薛涵扬起手,朝着穆清芷的脸落下,带着一股凌厉的掌风。
穆清芷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道:“你疯了?”
“来人,快点按住她。”薛涵叫道。
薛府的侍卫受了主人的指使,夹手上前,登时之间乱作一团,行人纷纷避开。
倘若单打独斗,穆清芷自然不怕,可五六个侍卫齐上,过了几个回合渐渐便落了下风。
咚的一声,膝弯被踢中,穆清芷左膝一痛跪在了地上,被侍卫控制住,再也动弹不得。
薛涵走到她的面前,弯下腰,靠近她的脸,低声道:“滋味如何?”
看着穆清芷倔强的眼睛,薛涵道:“是不是很不甘心很愤怒,我当时也是这样的感受。”
说话间,她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开刃的瞬间一道寒光映照在脸颊上,削铁如泥。
“你现在跪下向我求饶,向我道歉,我就放过你,如何?”
穆清芷瞪着她,冷冷地道:“我为什么要求饶?”
薛涵淡淡而笑,语气诡异恐怖:“啊,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冰凉的匕身贴在穆清芷的脸上,带来一种令人颤抖的触感。
“这么漂亮的脸蛋,要是受伤了真的很可惜啊。”
“你敢吗?”
穆清芷直视着薛涵的脸,冷静地道:“你这么做了,没人能包庇你。”
长安大街,众目睽睽之下,薛涵不会那么做。
她真想这么做,有一百种一千种方式,唯独不会用这种最愚蠢的方式,当街行凶,不亚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真聪明。”薛涵道,重重地拍了一下穆清芷的脸,“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呢,连冰都没有敷,真可怜。”
穆清芷的脸颊隐隐作痛了,但强忍着痛不流露出来,只是冷冷地盯着薛涵。
“你是不是想找太子殿下?”薛涵道。
穆清芷连眼神都不屑于给她,转过头去。
薛涵继续道:“他早把你忘了。”
“这和你没关系。”
“你好傻啊。”意识到被自己说中了,薛涵忍不住笑了,眼神里透露着怜悯。
“太子又不是皇后的亲儿子,你干嘛那么喜欢他啊,树倒猢狲散,各奔前程溜的溜。你看祝皇后出事,他有求过情吗,这些天你有见过他吗?”
说道最后,薛涵忍不住捂住肚子笑了起来。
笑够了,薛涵直起腰,道:“你不信?”
穆清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派个人去给太子送个信,说我找你麻烦,你猜太子会不会担心你,派人来找你?”
薛涵道:“你觉得怎么样?”
穆清芷沉默半晌,眼中光芒闪烁,令人难以捉摸,她缓缓地道:“我觉得……”
就在薛涵以为她会答应的瞬间,穆清芷忽然暴起,反手挣脱侍卫的掣制,夺过一把长剑。
电光石火之间,来不及反应,剑已经架在薛涵的脖子上。
“我觉得不怎么样。”
这声音铿锵有力,穆清芷声音沉稳:“我和太子哥哥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薛涵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但碍于架在脖子上的剑,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薛涵,我说过不要惹我,你总是不长记性。”
穆清芷抬头对着围在身边的侍卫道:“马上放下刀剑,自扇自己十个巴掌。”
“你敢!”薛涵高声道,“你怎么敢这么欺辱我的人。”虽然只是薛家豢养的家仆,但命侍卫自扇耳光,丢的都是自己的脸。
“快点!”穆清芷的剑挪近了一寸。
哐当哐当几声,刀剑弃在地上,寒光似练,紧接着响起接连不断的啪啪声。
“别着急。”
穆清芷看向薛涵,道:“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比如向我道歉。”
她说这话时贴近薛涵的脖颈,喷出的气息洒在上面,令薛涵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寒而栗。
“你配吗!”薛涵张口就要反驳,却被穆清芷毫不留情地打断。
“我配不配另外一说,我只知道今晚的事情说出去,你一定落不着好。
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薛才人着想啊,出宫清修肯定要吃不少苦头,倘若今晚的事被御史知晓弹劾,回宫的日子又要遥遥无期。”
穆清芷一番话,直直戳中薛涵心窝。自己不要紧,连累了姐姐回宫就要紧了。
她微微张口,终于闭上眼,缓缓地道:“我……错了。”说到最后声如细蚊。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说!”薛涵深吸一口气,“我错了。”
穆清芷将手中的剑扔开,淡淡地道:“赶紧走吧。”
月光寒冷,周围的喧嚣不知何时已经远去,此处被无边的寂静覆盖。
穆清芷站在原地,身上为月光所照耀,仿若披着一层银白的纱。
她站了一会,然后低下头,在漆黑的地上寻找着什么。
找到了。
穆清芷弯腰拾起残破的孔明灯,方才混乱中被踩踏了好几脚,骨架已经裂开,素白的表面也粘上了污垢,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也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件。
穆清芷扯了扯嘴角,安慰自己。
忽然咻的一声,夜空中绽开烟花,将漆黑的天幕染上绚烂的色彩,亮如白昼。
是春明门的方向。
穆清芷想到小贩的话:“太子殿下要在春明门放孔明灯祈福。”
从春明门下一直到附近的街道,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城楼上的真容。
那可是太子殿下啊。
穆清芷挤不进去,便站在外围仰起头望。
看不见。
太远了。
几乎模糊成一个点,甚至连那个小点也是在无数人后脑勺的夹缝中窥见的。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城楼上第一盏孔明灯升起,人群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第二盏,第三盏……
千千万万盏孔明灯承载着世人的祈愿,从手中放飞,飞向广袤的天际。
穆清芷睁大眼睛看着这辉煌的一幕,看着每一盏孔明灯从身边升腾而起。
环视身旁的笑脸,她的内心忽然也生出一丝轻盈的喜悦,仿佛也共享旁人的幸福。
然而低下头,瞥见手里破损的孔明灯,她忽然从半空中坠落,一个人陷入泥沼之中。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找到一个小贩,看着他手上的孔明灯:“这个怎么卖?”
“都买完啦,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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