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良出门,一眼就看见靠在车门上的冉幼墨。

她戴墨镜,穿黑色长风衣,里面是同色高领针织衫,衬得那抹红唇,格外妖艳。

冉幼墨负责乔良这边的投融资工作。

她和宋时扬不对付,从来不进别墅大门。

如果有一天,乔良失势,宋时扬第一个让她卷包袱滚蛋。

上了车,冉幼墨就摁下隔板。

“怎么了?”乔良其实心里有数。

冉幼墨摘了墨镜,“展商银行的项目,宋时扬的新合作伙伴是何家。”

“我知道了。”乔良不置可否。

冉幼墨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我有事,要去趟韩城。”乔良另起话题,“至于何家那边,你先盯着他们的动静,看看再说吧。”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车窗外,声音是平静的。

只是那一瞬的表情,在冉幼墨眼里,是说不清的落寞。

“宋时扬这是想卸磨杀驴啊。”也只有冉幼墨,敢乱戳这层窗户纸。

乔良早上吃了药,精神有点差,闭着眼笑了下,“倒也不至于。”

他这句“不至于”,不是指宋时扬不敢,而是他这头驴,的的确确还有用。

冉幼墨见他脸色不好,知趣地闭了嘴,不再添堵。

也难怪大家各自揣着小算盘。

五年前那场股权纷争,乔良干了上不得台面的事,让宋家和宋时扬的人,非常忌惮他做大。

再加上,他在明面做事,又脏又狠遭人记恨,攒了一屁股仇家。

无论宋时扬是何种态度,在宋家人看来,都到了不得不走狗烹的时候了。

而站在冉幼墨的角度,从她站队乔良开始,就在防备着这一天。

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人希望他们在一起。

而且瞎子都能看出来,宋时扬那点恶俗的喜好。

他喜欢温柔知趣儿、进退有度,绝不会让他难堪,也绝不会违抗他任何意思的人。

五年前他选何川,五年后,冉幼墨断定,姓宋的狗东西,还惦记着那口屎。

相比标准答案何川,乔良就是盆儿仙人球,很难被人捧在掌心。

……

中午,乔良去机场的时候,宋时扬有事,就让助理去送机。

其实送不送的,无所谓,这更像是个态度,知会各方,乔良是代他处理家事。

但在很多人眼里,这件事自动翻译成,宋时扬又放他的疯狗出去咬人。

韩城是个小地方,与省会机场还有些距离。

乔良风尘仆仆赶到时,天已经黑了。

宋笑晴与司机私奔,却并未结婚,生下儿子就分了手。

她那时带了点小钱,被司机拿走大半,剩下的根本不够生活。

但她够犟也够胆,带着孩子辗转多地做小生意,最后在韩城有了点起色,就此落地生根。

宋笑晴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隶属煤矿。

煤矿黄了,有本事的人都搬走了,便成了贫民窟。

小区一眼望穿,没有路灯,只有不远处的丧棚,灯火通明。

乔良看见院里,停了一排奔驰商务就知道,宋家老大的人已经到了。

也对,死的是他亲姐,十多年不闻不问的那种。

冷血,是刻在宋家人DNA里的密码。

丧棚不大,也很廉价,门前花圈都没摆几个。

宋笑晴是外来户,突然亡故,家里只剩个半大小子,丧礼全靠街坊四邻帮忙。

乔良掀帘进去,邻居婶子把披麻戴孝的男孩儿,护在身前,警惕地盯着两拨人。

宋时凯刚上完香,回头就与乔良碰了个脸对脸。

只一瞬,宋老二那张脸,拉得跟只油炸蚂蚱似的。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哟,乔良啊,大老远的,你怎么来了。”

宋家现在,能跟宋时扬叫板的,也就老大家里这俩东西。

宋为六十多了,搞淫趴搞到中风,被宋时扬趁火打劫,夺了管理权。

他把股权委托给老大家,就是为了跟宋时扬斗个你死我活。

宋老二对乔良有着复杂的恨。

既鄙夷他,瞧不起他。一个妓女的儿子,爬床宋时扬,卖屁股的玩意儿。

但又嫉妒他的能力,仿佛什么要命的事儿,到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他甚至憎恨乔良的八字,硬得像只铁王八。

他那妓女妈,放火都没烧死他!绑架被宋时扬救了?连车祸都有情种给他挡?

妈的,简直给阎王爷塞了红包!晦气的怪物!

宋老二眼红到发狂,头顶灯光照着他,眼屎都在冒红光。

乔良的眼神,从他干瘪的脸上蹭过去,直接落到跪着的男孩儿身上。

“你就是宋离?”

男孩望着他,并没有退缩,“是我。”

“和你母亲长得很像。”乔良感叹。

宋离长得很周正,整洁干净,即便跪着,身量也不矮。

能看出从小被照顾得很好。

半大小子,独自主持母亲的丧礼,面对一群别有所图的人,还能淡定如常。

乔良微微恍神,不禁想起十六岁的宋时扬……

他走到供桌前,助理已先一步点好三支香,递到他手边。

乔良接过来,冲着遗像拜了拜。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将宋时凯的香拦腰掰断,扔入火盆,这才若无其事地插下自己的。

四面八方皆是一静,只剩风吹火烛的呼呼声。

“乔良,这可是我亲姐,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宋老二长得像只贫血的鸵鸟,嗓门却不小。

周围一帮宋家老菜帮子,纷纷附和。

那阵仗,像是要把乔良围起来,用口水淹死。

乔良充耳不闻,点过香,烧了纸,接过助理递来的手绢,细细擦拭每一根手指。

“亲姐?”他带着细不可闻的笑意,“十几年了,不闻不问,跟我这个外人有区别吗?”

一句话,噎得宋老二差点上吊。

他们兄弟,多年来挖空心思吞掉股权,哪儿会管宋笑晴死活。

见宋老二吃瘪,宋家辈分高的亲戚,连忙出来帮腔。

“乔良啊,你能来,我们呢表示感谢。可这远近亲疏不能破,时钧、时凯再怎么说,都是笑晴亲弟弟,宋离的亲舅舅。你是外人、是客。我这把老骨头,说句难听话,你进这个门就是明抢,不合适吧?”

宋老二频频点头,“佰叔说得有道理。”

乔良瞧着他们,一唱一和的,就觉得可笑。

真是屎壳郎请苍蝇下馆子,都好这口。

“不是每个姓宋的,都有资格跟我这么说话。”他也不看人,对着宋笑晴的遗像说,“你们骨头是够老的,只是不够硬。”

他手握宋家13.7%的股权,只在宋时扬之下。

在场的老少爷们,捆一块儿,再把家里的狗都算上,也差好大一截。

乔良就站在这儿,明火执仗,公开抢夺,也是从容有余。

刚才帮腔的小老头儿,脸色差得像是死了好几天忘记埋。

“好啊!你真敢!我就报警!让你上报纸、上电视!谁都别好过,谁也别要脸!”宋老二猛然回头,对着宋离吼道,“宋离,你亲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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