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在一面镜子里,这里的一切都是镜像翻转的。
“这里有的人长得很奇怪,目前原因未明。唔,不过也许有一定规律可循……
“比如那个闹事的杨叔,他像只刺猬一样后背长满了黑刺,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多疑、敏感又有攻击性的人?
“对了,还有!
“这里的人与人之间,似乎会被一根线连接起来,但只有在很近的距离才能看得见。
“除了杨叔跟我、跟陈医生之间各有一条黑线,据我观察,这里许多病人和陪护的亲人之间也有一条线,但大多都是红色的线。
“如果我猜得没错,黑线代表的是恨意之类的负面情感,那么红线也许就对应亲情、友情之类的正面情感。
不过,病人和医护人员之间大多没有连接线,也许是爱或恨的浓度不够吧。
这样看来,我这个见义勇为的陌生人,可让那个医闹大叔恨透了。”
迟惊影咬着笔头,将目前为止的发现和猜想一条条记在本子上。
这样梳理下来,她所在的镜子空间,除了视觉的镜像翻转外,似乎还以一种近乎直白的方式,展示了最真实的人性,以及人与人之间真实的情感。
还真是各种意义上的“镜子”。
只可惜,她还是没能找到离开的线索。
经过刚才那场风波,6楼逐渐恢复了平静,迟惊影也趁机溜回消防通道里。
如计划那样,她打算做两手准备,在舒曼到来之前寻找可能的出口。
刚才躲在护士站柜台后,她不仅拿到了输液管,还顺走了一张医院平面图。
住院部1-6层的构造一模一样,只有最高层的7楼VIP医疗部构造不同。而且,通过7楼还可以上到天台,眺望医院之外的区域。
她决定先上楼看看。
现在才晚上7点,可当迟惊影站在7楼的楼道口时,外面却没有一点声音。
她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迎面而来的只有一片漆黑。
6楼的走廊有窗户,即使不开灯但借着月光也能看清方向。可7楼却是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不仅没开灯,连窗户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但不应该啊,难道这家医院的VIP医疗部一个人都没有?
迟惊影打开手机电筒,借着微弱的白光才勉强看清眼前的布局。
门外是一个会客厅,铺着柔软的地毯,摆着几组宽大的沙发,装潢得豪华大气。
原本的落地窗被极为厚重的灰色窗帘挡住,一点光都漏不进来。
她踏入走廊,偌大的一层楼竟只有两个房间,左手边的房间标着“VIP病房”,右手边的房间则是一个多功能诊室。
迟惊影侧耳倾听了一会,两个房间都极为安静,不像有人在的样子,环顾四周似乎也没有其他线索。
她叹了口气,要不还是上天台看看吧。
她没有贸然进入病房搜查,而是转身返回消防通道,希望从天台的全景视野里找到离开的方向。
就在距离消防通道还有几步的时候,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和脚步声。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再叫几个人过来,那个病人力气太大,两个保安都要退休了,根本按不住!”
“他不会是要上天台吧?可别让他上去,万一跳楼闹出人命,咱可没法交代!”
“等等,他进7楼了,可7楼还住着那位……”
迟惊影暗道不妙,可她才刚停下脚步,下一秒,消防通道的大门就被重重推开。
刚才还见过的杨叔,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楼道的灯光照了进来,此刻他红了眼,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后背的刺越长越多,已经蔓延到了胸前。
不是吧!她怎么这么倒霉,前脚才得罪的闹事者后脚又被她撞上了?!
这一刻,迟惊影就像个主动送上门的猎物。
空气中,那条黑线再次浮现,连接着杨叔身上的黑刺和她的食指尖。随着杨叔的步步紧逼,黑线也变得更加清晰。
她欲哭无泪,只恨自己没多顺几根输液管。眼下她全身上下只剩一个手提包,唯一能当武器的只有包里那台板砖似的工作电脑。
她要拿什么抵挡这个失去理智、攻击性又强的中年男人?
好人还是难做啊!
虽然心里警铃大作,但迟惊影在看到杨叔的第一眼便麻利地拔腿就跑。
她率先冲向多功能诊室的方向,祈祷里面能有些拿来防身的工具,但刚一握上门把手,便悲催地发现这门好死不死被锁住了。
“好啊,就是你这个臭婊子妨碍我是吧,你也是陈桥他们一伙的!那就都给我去死!”
杨叔的水果刀已被收缴,但那双布满青筋的手直直向迟惊影的脖子抓来,掐死她应该轻而易举。
迟惊影咬了咬牙,猛地蹲下,朝走廊另一侧翻滚过去,堪堪躲过杨叔的扑抓。
余光中,好几个医护人员和保安都从消防通道里冲进了走廊,急急忙忙地朝他们这边跑来。
她心放下了一半,救兵快到了。
然而,杨叔也意识到自己即将被堵死在这条走廊里,急需一个人质的他手下动作愈发凶狠。
他如同狂怒的野兽一般,再次朝迟惊影猛扑过来。
迟惊影狼狈地瘫坐在地,后背靠着房门,早已湿透了。
她躲不开了。
看着杨叔狰狞的面孔在眼前迅速放大,黑刺渗出的脓液滴落在脚边,那条与她指尖相连的黑线在此刻像是索命的凶器。
千钧一发之际,就在对方的手触碰到迟惊影的瞬间,后背突然一空。
身后的病房大门突然从里打开,她猝不及防地朝后倒去,上半身重重摔在房间地板上。
屋内没有开灯,昏暗的视野里,只能隐约看见一道瘦长的身影。
那是个浑身绑满白色绷带的男人,他轻巧利落地抬腿,一脚踹在杨叔胸口上。杨叔整个人被狠狠踹飞,撞在对面的门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嘭”声。
脚步声迅速逼近,追上来的医护人员和保安终于赶到。这一次为了防止再被杨叔挣脱,足足来了五六个人。
几束手电光在走廊里乱晃,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杨叔死死压制住。
为首的是一个年纪稍大的白大褂,神情紧张又惶恐地朝那绷带男人赔礼道歉。
“裴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这是个闹事的患者,刚才在楼下就想拿刀砍人,我们已经报警了。您放心,之后不会有人再打扰您!”
绷带男人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垂眸,对上迟惊影疑惑探究的目光。
在手电光的映照下,她才看清楚,原来不只是身上缠满了绷带,这人脸上也被遮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额头。
他的头发修剪过,细碎的刘海微微压住眉骨,额间露出的皮肤苍白得近乎病态,浓眉之下则是一双少见的琥珀色眼睛。
像是……吸血鬼,她脑海中蹦出一个古怪的比喻。
少见的瞳色,配上苍白的肤色,又住在暗无天日的医院病房里,加上镜子空间自带的诡异氛围,总之不像人类。
这时,白大褂终于注意到地上的迟惊影,连忙叫人把她扶了起来,语带关切。
“这位小姐,吓着了吧?真是不好意思,我是本院院长,让你在我们医院里遭遇这种危险,是我们的失职。你有什么需求,医院一定会尽力补偿。”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过7楼不对外开放。你住在哪间病房?我让人送你回去。”
院长这是在委婉送客,他对7楼的情况遮遮掩掩的,似乎也很忌惮眼前这个绷带男。
男人身形高挑修长,此刻居高临下地盯着迟惊影,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这人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那个,谢谢你刚才救了我。”迟惊影对着他讪笑一声,“不过我现在尿急,实在憋不住了,我能借您的病房上个厕所再回去吗?”
男人没有回答,定定地看了她一会,便侧身让出了门口。
这是同意了?
迟惊影一喜,在院长欲言又止的当口中闪身进门。
几乎是前脚刚踏进去,房门后脚就被人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在手机光的映照下,勉强看出病房的格局。有宽敞的客厅,独立卧室和洗手间一应俱全,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这里简直不像病房,反倒像一间高级公寓。
但奇怪的是,病房内的窗帘同样被拉得严严实实,看来这位病人确实非常讨厌光。
“你不是要上厕所?”一个沙哑粗粝的声音响起。
迟惊影冷不丁吓了一跳,猛然回头,才发现男人像个鬼影似的跟在她身后。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她,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他抬手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
“啊,不好意思。”迟惊影有些心虚地笑了笑,“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病房,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一边说,一边慢吞吞朝洗手间走去。
借着手机的灯光,她立刻发现了一处异常。洗漱台上的镜子被人卸了下来,反扣着靠在墙上。
这个男人怕光,还不想照镜子……
迟惊影的心跳陡然快了几拍,她莫名觉得,这个男人可能知道镜子世界的秘密。
他刚才踹人的力道明显强于普通人,更不是个虚弱的病秧子。
而这一身的绷带,如果只是皮外伤,倒也不用一直住在医院吧?
想到这里,她突然转身,差点一头撞上男人的胸口。
“这洗手间怎么连面镜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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