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小下来一些的时候,许润决定出发。

她收起折叠凳,靠回屋檐下,检查裤兜里的证件,又拎了拎布袋。

半瓶水。

以前出门徒步,她连午饭带几根黄瓜都得算。少了怕饿,多了嫌沉,走到半路发现别人带了卤牛肉,还要对自己的财务状况产生一点合理的不满。

现在,她本人就是最大的减重成果。

埃琳娜隔着窗看她收拾,指指道路。

“Where?”

许润卡了一下。

过去这些日子,她只管往有船、有撤离名额的地方跑。如今船没了,名额用不上,她倒是自由了。

自由得连目的地都没有。

“Map?”

埃琳娜翻出一本旧旅游册,将中间的地图展开,贴在玻璃上。

CHUBUT。

丘布特。

她指向沿海的一处,又指脚下,接着沿一条细线往南划。

许润的目光跟着移动,停在旁边的小照片上。

灰褐色的土地,蓝色的海,一只挺着白肚皮的企鹅。

“Penguin?”

埃琳娜点头。

照片下面写着:Punta Tombo。

托姆博角。

许润看了两秒,抬手指向它。

“Here.”

埃琳娜看看照片,再看看她。

“Now?”

“嗯,现在。”

她从前想去南非看企鹅,照片都当了好几年壁纸。每次打开手机,企鹅都在那儿,仿佛等她攒够钱、请到假,再择一个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

现在手机已经先行下葬。

她还没去。

南非一时走不到,就先看看这里的。

埃琳娜把地图页拆下来,在背面画出离开聚落的路线,圈了两个岔口,再放到外窗台上。

许润等她退开,才取走,折好收进防水袋。

“Thank you.”

她挥挥手,沿着屋子稀疏的那一边走出去。

走出一段,回头时,埃琳娜仍站在窗后。许润又举了举手里的木棍,女人抬手回应,然后拉好了窗帘。

去看企鹅。

这次出门,她总算有了一个跟逃命无关的理由。

*

聚落外,风迎面撞了过来。

许润往前探了半步,才把重心稳住。

风小了。

指从能把人吹走,降级成能把人吹得想骂街。

她顺着车辙旁的硬地走。这里没有大片柔软的草坪,低矮灌木之间露着灰白的土和碎石,路肩偶尔陷下去一道沟。

救生衣顶着她的下巴。

她调整肩带,又把布袋带子斜着套过肩头,免得总被风掀起来。

这身装备离专业徒步还有距离。

离海难现场倒是不远。

路爬上缓坡,海忽然露了出来。

近岸一层浅蓝,向远处渐渐变深。白浪沿着弯曲的海岸铺开,一片云影缓慢移过,水面暗了一截,又亮起来。

许润停下。

她习惯性地摸手机,摸了个空。

高清原图,仅限本人观看。

正站着,坡下传来一声闷响。

她往路的另一侧看。

那里歪着一辆小货车,前轮陷在排水沟里,车门外侧有大片干涸的深色污迹。破掉的侧窗后,一个人影朝声音的方向转过头。

半张脸贴近窗框。

又一下。

肩膀撞在变形的车门上。

许润握紧木棍,站在原处等了等。

那东西没有再看她,转而朝另一侧拍打。

她顺着方向望去,远处扬着一小片尘土。

尘土里有羊,有一辆车,还有骑马的人。

她绕到道路另一边,离那扇破窗远远的,继续往前。

拍门声隔一会儿响一次。

刚才看海时,她差点把它听成松动的铁皮。

*

羊群聚在路旁一片旧围栏里。

数量不少,挤在一起,灰白色的背起起伏伏。几只伸长脖子,把头探进一个狭长的铁槽。

旁边立着水箱。

一名穿旧外套的女人走过去,转开阀门。

等了一会儿。

又拧了拧。

她最后用手拍了两下管子,关掉阀门,把还围在槽边的羊往外赶。

许润想起埃琳娜早上画的水车和断桥。

她不知道这处牧场的水从哪里来,但眼前这个槽,显然已经指望不上了。

再走近一些,她看见了车上的东西。

两卷铺盖、几只塑料桶、一口锅,一扇拆下来的小围栏门。后车窗钉着铁网,车斗边缘用绳子加高了一截,行李仍堆得摇摇欲坠。

这不像一次普通的赶羊。

屋檐下还放着椅子和几大包捆好的羊毛。

羊要走,人似乎也要走。

许润停住脚。

几乎同时,车旁那个男人转过身来。

他手里有枪。

枪口原本朝下,看清她后,抬起了一些。

“¡Alto!”

这个词她没听懂,意思倒是十分明确。

她立刻把木棍横着放到地上,摊开双手。

男人没有过来。他朝远处的路肩指了指,手臂摆得很大。

退后。

许润慢慢退开。

救生衣,死人脸,左胳膊包着敷料,右手刚才还提着棍。

确实不太像路过的旅游博主。

她一直退到一块低矮的土坡旁,才站住。男人仍看着她,直到骑马的人喊了一声,他才偏过头,朝羊群示意。

女人去开围栏门。

第一批羊涌了出来。

*

羊走得比刚才远看时乱。

前面的要停,后面的要挤;有的刚出门就掉头,被狗拦回来,又扎进同伴之间。

狗瘦得能看出腰身,跑两圈便张着嘴喘。骑马的人吹了声短哨,它伏低身子,绕向另一边。

持枪的男人站在队伍外侧。

他看许润,也看货车陷住的那个方向。

车门又响了一下。

几只羊偏过头,队伍往旁边歪。他立刻挪了几步,挡在那一侧,把羊往回赶。

男人回头朝女人催了一句什么,女人便加快脚步,去赶围栏里剩下的羊。

许润靠在土坡旁,把手放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

羊群经过时,她看见背上有两种颜色的标记,红的,蓝的,混在一起。她不知道它们原先是不是同一家的。

围栏外,一只羊还执意想回水槽。

女人拦了两次,第三次直接走到它面前,挥开双臂,把它逼回队伍。

羊不明白。

空槽就在那儿,为什么不能再去看看?

女人大概也没法解释。

她站了片刻,低头扶住膝盖,随后直起身,继续赶羊。

许润把视线移向那辆旧车。

车斗上,一只塑料桶松了,滚到边缘,被绳子兜住。女人赶过去,把桶往里塞,里面的铺盖便拱了出来。

她抽出一个小包,想给水桶腾地方。

另一个包又压下来。

她试了几次,最后把车边那卷已经搬起一半的羊毛推回地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