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只觉得自己像案板上的鱼一样,被丢在了马车帘边的角落里,她抬眸警惕地看着马车上闭着眼睛的女人,她刚刚狠狠地骂了对方一顿,对方转头就把她抬进马车里,让她完全看不透。

她警惕地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她,便渐渐地收回了目光。

车厢内,很暖和,中央的木案上摆满了各种糕点。

她看着眼前的桃子形状的糕点,肚子叽里咕噜叫了起来,抿着唇盯着糕点好一会儿,方才垂眸盯着自己的手看。

手指被冻得通红,一遇暖就开始痒起来了。

她的手腕被绑在一起,只能手指间互相揉搓着,可视线转移了,腹中饥饿却无法转移,那肚子又叫了起来,她控制不住地抬眸看向桌上的糕点。

赵云裳闻声睁开眸子,见魏昭时不时抬眸快速扫向木案上的食物,那样子也怪可怜的。

“给她弄点吃的。”赵云裳暗哑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咳咳。”

“喏。”黄禅闻言取了碟子将就近的几个糕点夹了几块放到木案桌角处:“呐,我们殿下赏你的。”

沈昭看看眼前的糕点又抬眸看看赵云裳,一时间并没有吃,直到看见一旁吊着胳膊的女子拿起那桃形的糕点吃了一块,她这才往前挪了挪低头用嘴叼起糕点吃了起来。

赵云裳本身子不爽没什么胃口,可瞧见魏昭低头吃的津津有味,竟也觉得有几分饿了。

“给本宫一块白糯糕。”赵云裳坐直了,缓缓开口。

黄禅一听自家殿下愿意吃东西了,连忙取了新碟子,夹了白糯糕奉上:“殿下。”

赵云裳接过,拿起筷子,刚夹起白糯糕就见魏昭盯着碟子蹙着眉头,她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白白的白糯糕上有一块雪泥灰,想来是魏昭低头吃时脸上的泥灰蹭上去的。

她正欲开口让黄禅给换一块,却见魏昭皱紧眉头低下头去,用嘴吹了吹便叼进嘴里吃了起来。

赵云裳捏紧筷子,看得她顿时又没了食欲,她放下碟子攥紧了袖口,昨夜只以为对方的手不干净,此刻忽觉对方吃的东西也未必就干净,昨夜之前料也没有漱口洁牙……

她闷咳一声,只觉得浑身不适,虽昨夜已经沐浴过了,可眼下依旧想快点回府沐浴去。

“殿下。”玄英见自家殿下咳嗽了,忙端起煨着的半盏蜂蜜水呈上。

赵云裳摆了摆手,她看了眼魏昭,头一偏闭上眸子眼不见为净。

眼睛是看不到了,可是耳朵听得却越发清晰起来。

由于沈昭双手被绑,吃东西时碟子时不时发出声响,赵云裳不得已在心中默默念起心经来。

沈昭吃完,看了一眼旁边杯子里的水,闷咳了一声,嗓子里又干又难受,她看了眼赵云裳,想到刚才骂过人家,有些抹不开脸。

马车走了一阵,沈昭低头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红通着一张脸开口了:“诸位姑娘,我想讨杯水喝。”

马车内没有人搭理她。

沈昭抬眸看了一圈,目光落回到那杯水上,她抿了抿唇,未若自取,大不了被打一顿,正当她要行动时,耳边传来了赵云裳的声音。

“给她!”

沈昭抬眸,却见赵云裳拢着斗篷依旧闭着眼睛,这会儿的赵云裳好像没有那么坏。

正想着,一杯水放到了她的面前,沈昭忙低下头,她徐徐地吹着热气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没一会儿疲倦席卷全身。

从昨夜到现在,真的累了,她靠在车帘边的车壁上,眼睛眨了又眨,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由于染了风寒,嗓子鼻子皆有不适,细微的呼噜声在马车里时不时地响起。

“母亲,儿冷。”沈昭蜷缩在角落,眉头紧蹙,梦话和呼噜声交替从嘴里传出,“母亲,儿真的好冷。”

赵云裳闻声睁开眸子,盯着角落的人看了好一阵,对方的病况她能感同身受,她昨夜沐浴且吃过了药,一路上尚且头昏身乏,何况对方一夜穿着湿冷的衣服。

“黄禅,把本宫昨夜脏了的斗篷给她。”

“喏。”黄禅口中应着,面上有些不情愿,路上她们被那个魏昭弄得伤口裂开狼狈不堪,她还想复仇呢。可主子的话,她不能不听,只得从下面翻出脏了的斗篷丢在了魏昭身上。

赵云裳见状看了黄禅一眼,她知道黄禅她们对魏昭的仇视,她动了动唇,最后到底没有说什么。

她闭上眸子靠在车壁上,脸色越发苍白,撑了一路,何尝好受过。

如今城门处也没有传回消息,逃遁的庆国人不知藏匿何处。

那群人冲着她来却无功而返,或许不会急着出城。

赵云裳想着刷得睁开眸子,她看着魏昭,忽觉一处矛盾,魏昭口音虽然可疑,但那群庆国人冲她而来,不可能不知道赵云裳是谁,而魏昭听到她名字的反应,不像是故作不知。

若真有心折辱她,也不会那般克制了吧。

当时的魏昭神情焦躁又无助,全程不曾言语轻佻过……

赵云裳看向魏昭的眸子略微波动起来,那魏昭毕竟是个姑娘。

她抬起手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声音暗哑疲倦:“回府后,送她去会凌阁,先让她沐浴,她是女子,你们若不想借衣裳给她,就先领一套侍卫服给她。”

玄英等人闻言震惊地看向角落里酣睡的人,女子?女扮男装吗?

“你们身上也都有伤,回府后沐浴歇息不必来本宫跟前当差,只命人给她送点吃食,准备暖炉和被褥,让她安生睡一觉,待明日再审。”赵云裳说完就闭上眼睛,服了药烧还未退,一睁眼便觉得昏得厉害。

“喏。”玄英应着,她和黄禅和天羽对视一眼,怎么感觉这会儿她们殿下没那么恨那个魏昭了。

黄昏时分,马车驶入内城门。

冬日的黄昏,城内街道上行人没有几个,坊区内炊烟升起,家家户户已经开始在筹备晚饭了。

长公主府坐落在京城东面的长乐街,红漆大门上有九行七列铜钉以示门第之贵,台阶两侧有石狮镇守。马车从正门面前驶过,拐去了右巷的侧门,直接驶入。

下车处,早有轿子等候着。

赵云裳坐进轿子里,径直往寝殿方向去。

沈昭则被人抬去了会凌阁,她身上被摔了一件斗篷时便醒了,赵云裳的话她一字不落地都听见了。

她有些看不懂赵云裳,但也不想费神去想了,她由着人把她抬出马车,由着人将她抬去那什么阁。

她一点都不想动。

直到木桶的热水加足了,一双手触摸到她衣襟时她才睁开眸子。

“不必劳烦姑娘了,我自己来。”沈昭看着眼前身穿灰蓝衣裙的侍女,缓缓地坐了起来。

侍女收回手,走到炉子旁,加了炭后退了出去。

沈昭扶着木桶站了起来,褪去衣袍,进入浴桶里,周身被热水包裹,让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这才是活着啊……

以前打仗,也冷过,但穿的暖,又有篝火,还有酒和干粮,并不难熬。最难的一次是冬天从一片湖水游过去,绕到敌后截断,从那之后她的身体开始畏寒……

可这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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