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他跑啊跑。
脚步声越来越沉重。四周，尖叫连成高昂的一片。天空下着黑色的雨，然而那层浓墨似的云层丝毫没有淡去的迹象。
太阳啊，你还在那儿吗？
咚。
咚。
每一步，他都感受到巨大的震动自脚底传至颅骨。耳膜像是浸在深海之底，外界所有的声音都泡在某种庞然的寂静里，肿胀而怪异。
盼日，盼日啊。
盼日！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不止一个。
眼瞳被雨洗得发蒙，他回头望见，只能勉强看见残破的楼栋，窗户里间或浮出稀稀拉拉的身影。那些朦胧的人脸，有的上了年纪，有的又很年轻，他们都探出了窗户，伸出了手臂，远远地朝他摇晃着，仿佛在送别。
那些人是谁？他疑惑。
步速渐缓。
终于，他看清了，三层楼有道小小的影子，跟其他人相比，渺小得如同豆荚一般。
阳阳？
脑子里浮现出某个名字。他盯着那个孩子，不自觉停下了脚步，想要往回走去。
身上覆着的雨水向外散发出腥味，却没有渗入里衣。这是阳阳帮他找的防水布，被女人改成了大衣。
他的手不自觉伸进衣兜里摸索，那里装了很多东西，钥匙、钱卷、火柴、捆绳、折叠刀。
区区一个口袋，能藏下多少心思呢？
摸着摸着，他便找到了。混在那些杂物里的，还有团纸片，湿囊囊的，在指尖的戳探下虚弱地起伏，如同一片残喘的肺叶。
他将它掏了出来。
纸面已经被黑雨泅染，什么也看不出了。但他记得，这是孩子妈给他的购物清单，他要去买青菜、蘑菇、土豆、盐、彩笔……其它还有什么呢？
他不记得了。
“爸爸，下次能带上我吗？”
孩子的请求响起在他的脑海里，童谣似的回荡着。每一次他出门，阳阳都会这么说。
他忍不住又低下头，摊开手，看向掌心被浸成一团的纸条，指腹上尽是深色而浓稠的液渍，带着厚重的锈气。
那不是雨，是血啊。
“阳阳！”他惊醒似的抬头，对着那扇窗户喊道，“过来！”
“这次，这一次开始，爸爸都带上你。”
“来跟爸爸一起！”
阳阳的嘴巴张了张，不知道是想说什么。
忽然，一只女人的手扶在孩子的肩膀上，那五根手指消瘦得如同白骨，却制住了想要离开的孩子。
要回去找他吗？他犹豫在那里。
不行啊，他们马上就要找到多多维塔了。只有献祭多多维塔，他的阳阳才能拥有未来。
前方忽然传来炸油般的喧嚣。
寻着声势，街道上稀疏的路人再次壮大汇聚，人流朝那个方向涌去。如果他逆行，一定会被直接冲撞倒地，被践得尸骨成泥，但是他没有，因为他也顺着人流跑了起来。
这次，这一次，肯定找到了。
末日马上就能结束了。
“爸爸！”孩童的喊声清晰地放大。他稍稍侧头，回以轻微的一瞥。身后是汹涌的人群，就算他认真去看，也什么都望不见。
但他知道，阳阳跟上来了。
“盼日！”女人也跟了上来。她没喊孩子，倒是用那细得仿佛没了肉的嗓子尖声喊他，刺激得周围的人声都接连高昂了起来。
记忆里，她说话总是一副哭腔，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另一件不例外的事是，他没有停下来。
没事的，孩子的腿脚追不上来，而且她那么畏怯怕事，一定会拽着阳阳缩进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可惜了，他的阳阳，懂事、听话，勇气与责任样样不缺，成绩总是排在班里前十名，还总是自告奋勇要帮他寻找多多维塔。只有光明的未来才配得上这样的孩子。
就让阳阳跟在队伍的后头看着他们吧，让孩子还能亲眼见证他的父亲抓到多多维塔的那一刻。可恶的多多维塔，为什么就不肯自己主动站出来呢！
嘭——！
身后传来比沉默还巨大的声响，大地在嗡动。紧接着，一阵尘暴席卷而来，颤动的小腿再也无力维系平衡，整个人被猛地掀动，在地上扑出了足有几米远。
大衣隔绝了粗粝的地面，可骨头磕得痛极了，口袋里的东西也硌得腰生疼，他不耐烦地回头看去。
仅一眼，他便失去了一切。
飞行器的钢铁残躯离自己只差十几步的距离，巨兽般同他对视。刚才还存在于那里的建筑物、路灯，以及人们，轰然间被压平。
然后才是蔓延的血迹，从巨兽的身下泅出。他感觉自己像彩笔画上的一个小人，周围的一切都被红色抹去了。
爱与悲伤不可能成正比，因为失去是得到的两倍。
“他躲在那里！冲啊！”
“抓住他！”
“快！把他拽出来！”
某个方向，有关多多维塔的呼喊仍未停下，反而越发鼎沸。在灭顶的末日里，这些灾难似乎失去了意义。
他只剩自己了。他只剩自己了吗？
他坐在地上，反复问着。
就在这时，模糊的眼前忽然亮起清晰的金字——[如果你是多多维塔，是否愿意牺牲自己。]
这还用问么？
“我愿意。”他满怀恨意地说道。
视野随之陷入黑暗。老所警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淡金色大厅的地板上。
“我上天堂了？”他一脸梦幻地问。
被他收留的小男孩正站在舷窗旁，听见这话便冷漠地扭回头，望向了玻璃外。
八位议员笑得如同天使。
“周盼日，109岁，参加过3427次多多维塔搜捕行动。30岁时，你在买菜过程中临时加入搜寻队，因此幸运地逃过杞人计划的失败波及。后来，你始终积极参与多多维塔行动，因此被选为荣誉治安员，还曾经成功抓捕1名危险机械师。”
年轻的男议员对着手中薄薄的资料册，宣读角色卡般缓缓念出他的过去，然后用那种赞赏的、带着笑意的目光看向他。
“夜渎近日动作不断，频频拐窃人类儿童。而你成功救下了一名走失的男孩，这又是大功一件。我们替民众感谢你。”说到这里，议员微微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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