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姮在黄河边扎了帐篷,如今不是乞丐胜似乞丐,能有个避风的地儿睡就不错了,上哪还挑去。

“我给你铺满垫子,把土地隔开,行不?”

戚姮掏出一路带着,却没怎么用过的垫布,正铺呢,后煜伸个脑袋问:“能铺两层吗?”

“……”戚姮点头,“行。行。铺两层。”

怎么会有洁癖这种病?

包里带着的小孩尿戒子都是后煜换下的旧衣撕成了小块,他自己缝的,戚姮顺便数了一下,足以支撑到地方。

他把孩子哄睡着后就坐在原地发呆,等戚姮收拾好这些,准备去河边换洗衣裳时才推了他一下:“想什么呢?反正离得近,把孩子放这,我带你去洗。这你总不害怕了吧?”

后煜仰头,傻愣愣地:“我没有换下来的衣裳了。”

戚姮不以为意:“等会我给你洗一洗,明天还穿这件。再坚持一天,估计明天就找到人了。”

“我……我的意思是。等会我要什么都不穿的回来吗?”

戚姮点头:“这有什么。荒郊野岭的,就咱俩,你还怕鬼看啊?”

“……”

他又犯起了矫情,只看着戚姮不说话,意思很明显。

不愿意。

“行行行,你用这个挡着可以吧?”戚姮又掏出块布,“最后一块了,赶紧的。”

九月底,入了秋以后晚上已经不甚很热了,扎帐篷能睡得住,河水也不算多凉。

“黄河水都是泥,能洗干净吗……”

后煜从伸脚踏进水中那一刻就在嘟囔,从水脏,抱怨到不能换新衣裳,又说这么多泥不能洗头。他坐在水里,要多不情愿就有多不情愿。

但凡换个人这么多事,戚姮一脚就上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小子磨得没了脾气,她居然长了不少耐心:“哎呀。黄河水的泥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不粘身,也不脏。”

戚姮直接抓了满满一手泥,“啪叽”拍在了他身上。

后煜大惊。

下一瞬,这一大堆泥巴就跟沙子一样滑溜溜全掉了下去,肩膀依旧很干净。

戚姮一副“你看我说得对吧”的表情:“这破地有水就不错了,还轮得到你挑?”

后煜紧绷着表情,嫌弃意味不言而喻。刚想说话,迎面被戚姮泼了一脸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又想开口,第二捧水又来了。

“……”

“哈哈哈哈!!”戚姮发现逗这人特有意思,“再废话我还泼你。”

后煜重重拍了水面一掌:“你怎么能这样!”

好好的洗澡因此变成了往对方脸上泼水扔泥巴,太阳缓缓西沉,他俩就一直玩到天地万籁俱寂,直到只能看清对方的朦胧轮廓。

不远处的帐篷突兀地响起赵又的哭喊,他俩动作一滞,才想起来还有个孩子。

后煜赶紧擦干身子回去哄他,戚姮留在河边洗好衣裳,往树枝子上一挂。

等晚上自然风干,明早就能穿了。

戚姮顺手将吃的都拿了进来,马匹缰绳拴在帐篷旁边,以免晚上路过什么人给偷了去。这样还有点动静,能及时发现。

“吃点吧,一晚上光忙活了。”

后煜到现在了都还没顾上他自己,闻言轻轻放下刚睡着的小家伙,挪到那些纸袋跟前,低头寻着那卤牛肉。

在戚姮心里带他出来的好处,一是很会带孩子,省去很多麻烦。二是不挑吃的,只有点洁癖,综合来说也挺好养活。

这一路捞鱼摸虾,逮知了抓蚂蚱,猎些野味掏点鸟蛋,什么都有。

戚姮回回把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带回来,他就回回一丁点也不浪费。

看着后煜吃了五六个烧饼,将牛肉和烧鸡一扫而空,还有继续吃的意思,戚姮突然想起花照水。

这小姑娘天天吃不饱,当上了军官还愿意去做些苦力,就为多换一碗饭。

当时她还想着军粮如此充足,怎么可能会有人饿肚子。

现在算是知道了。

单纯能吃。

后煜这人脸皮薄,无论多热,他都捂得严实。礼都成这么久了,他依旧不愿意在没人的时候稍微脱点衣服,哪怕光个膀子。

现在是实在没东西穿了,只能找块布围着,戚姮难得见有机会打量一下他的躯体。

原先他很瘦,又因为经常种地,挑水做家务,也不是干瘦。身高骨架摆在那,肩宽能跟戚砚一个水平,又完全是个男人身材。

但他腰很细。

即便平常他穿着衣裳,戚姮没事了都喜欢摸上一把。

可现在……

戚姮盯了半天,突然问:“你是不是长胖了。”

“啊?”后煜低头看看自己,否认道,“没有。”

“不对,你从前身材比这好。”

后煜傻乐了声:“我那是故意吸气凹的造型,你看不见的时候都是这样。”

戚姮:“……”

她不可置信地问:“那你现在怎么不装了?”

“现在?”后煜认真思考道,“从前我们感情不牢固,我各方面跟你比都差远了。你不缺什么,我也给不了你什么,虚无缥缈的,我怕你赶我走。”

“那我肯定得拿出点以色侍人的态度,装一装。”

“现在你会哄我回来,觉得我很重要,就算我胖点,你也不会因此厌弃我。所以我就不装了。”

这逻辑倒也符合他内心里那堆敏感的弯弯绕。

戚姮沉默片刻,问:“你哪来的这种……总觉得我会讨厌你的想法呢。”

后煜咽下口中烧饼,呼了口气,像是做好准备才说:“我长得不是很好看,身上也有很多疤。公主对我嘱咐过,你纯好颜色,别的都是其次。来之前我就想着,我得打扮一下。”

“第一次去樊楼那天,我穿得全是新衣服。但是你一直在看外面,不愿意正眼瞧我。可能是那天我太丑了……后来再见你,我就学会了装。”

他挠了挠头:“我自从会装了以后,你跟我说话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还经常来院子里找我,你肯定喜欢那样的。”

“……”戚姮神情呆滞,张了半天嘴,问,“是谁说你长得丑?”

“从前住我家的那小厮,他总说一个男孩怎么就长了这张脸。左邻右舍见了我,也说,长成这样生在这里麻烦大了。”

后煜越说头越低,头发打湿后被他全部捋了上去,眼前没了刘海遮挡,他也越来越不自信:“我小时候丑到,总有人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隔壁邻居甚至翻进了我家,想捂死我。”

戚姮捂着脑袋,揉了半天,才蹦出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想捂死你。”

“没有。他杀了很多小孩,我在我家后面翻地的时候都挖出了人骨。”

“我滴个天呢……”

戚姮觉得很神奇:“这么个人才辈出的地方,怪不得养出了你这么个人才。”

后煜听到这还挺高兴,脑袋一动,表情缓和许多:“这倒是有人说过。说我算账很有天赋,是人中龙凤。”

“……能当我是在夸你也真是到家了。”

戚姮全听完也只是抓了抓头发,绝望地发现,自己哪怕只是随便呼吸,都能被他解读出第二层意思。

后煜这些乍一听很有逻辑的话,细细分辨来全是他的主观臆断。

还猜错了。

错得很离谱。

她支着下巴,心里的气越叹越多:“我在樊楼不看你,是因为我不认识你。比起你,还是对面说书的更吸引我,那可全是我的故事。哪是什么你太丑了。”

“刚开始咱俩进展很快,第四次见面当晚就写了婚书,必须要让我有个适应的时间才行。慢慢跟你熟了以后,同住一个屋檐下,是不是就见得多了?跟你装不装也没半毛钱关系。”

后煜若有所思。

“况且,感情是循序渐进培养的,不是你装两下我就特别喜欢,不装接着翻脸无情踹你出家门。大可以不用担心乱七八糟的那些。”

他挪动了两下,像是积压在心底许久的郁结突然被松开,连语气都不自觉轻快几分:“真的吗?”

“当然了。”戚姮点头,“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敏感乱猜,就你那生活环境不允许你心大。”

后煜挂上一抹浅笑,很有被安慰到。

“那……我真的有那么丑吗?”他忍不住追问:“我娘分明很好看,为什么会生出我这样的孩子。”

“要记住,外面没几个好人,他们全都是骗你的,一句话也不要信。”戚姮大手一挥,“你信我的就行了。”

“我封你为东京第三美男子。第一我爹第二我舅舅,现在可以不?”

后煜连连点头如捣蒜:“好。”

灭了蜡烛躺在地上,夜晚刮起的风声被隔绝在外,只听了个响。

孩子被他扔在头顶上躺着,他们两个躺在一起,地下空空如也,只有层小薄毯子。

后煜伸手让她枕着胳膊,近到连体温都能感知,就一直那么侧着身子,抱着戚姮,几乎全圈进了怀里。

黑暗中他还睁着眼,脑中始终被一个问题所纠缠。

后煜想了许久,想到戚姮呼吸逐渐平稳,都快睡着了,倏地听到他开口问:“你喜欢我吗。”

戚姮有气无力地:“婚书都搁成古董了,现在问这些话。”

“来之前,你放我离开。我总觉得喜欢一个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所以那时候你还不喜欢我。”

他揽着戚姮的肩膀,轻轻摩挲着:“现在你会哄我不要走,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了我呢。”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喜欢是什么概念。但如果单纯是走不走这个问题,那确实是。”戚姮闷声想了片刻,“习惯你在我身后跟着了。”

后煜弯起眼笑了笑:“那你最喜欢我吗?”

“不啊。”戚姮细数起来,“还有文则和……”

“除去他们,亲人不算。”

“还有艾憬。”戚姮不假思索道,“她是官家在我十岁那年送来的,是我朋友,帮了我很多忙。”

“朋友也不算。”后煜范围继续缩小,“就是,追求者。”

“嗯……这个。这倒是。”

戚姮卡壳半天,还是点了点头:“我本身对感情没需求,也没有两小无猜情窦初开,只需要一个性格温和的丈夫,替我守好家宅。被你搅和了亲事,身边哪还有别人出现。”

她说着还有些惋惜:“我挺满意苏涧的,性格是真好,从没有人见过他生气。好合适……”

搂在肩膀的手瞬间变紧,下一刻,后煜微微抬起头,眼神直勾勾盯过来,活像一条缠绕的毒蛇:“我和苏涧你喜欢谁。”

“……”

问的问题也很毒。

戚姮猛地清醒了,斜眼偷瞄着后煜的表情,后悔刚刚不小心说那么多。

“你。”

戚姮抱上他的脑袋,是真怕说晚了他立马生气跑走,大半夜还要追出去哄,连觉也别想睡了:“我只跟他说过几句话,哪能比得上你。”

他很开心:“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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