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以铮今天就是来堵王贞的,经过大门口那一遭“抬头”“抬眼”,赵以铮更加确认,今天来对了。
该说不说,“王贞”和王忠真是亲兄弟吗?两人连行礼问安的姿势、流程、乃至王忠见鲁王和“王贞”见他两人眼神中透出来的中正平和不卑不亢都如出一辙。
“王贞”在他面前看似卑微恭敬讨好,但真正趋炎附势的人赵以铮从小到大见的多了,这个“王贞”做出如此姿态,就很有意思,就是总能感觉出那种似有若无的违和感。
现在赵以铮明白了,这是“王贞”压根就没真正将他当做高他一等的贵人来看,如果将“王贞”带入自己的好友或者世交人家,两人平等相交,那味儿就对了。
这是昨天从王忠身上悟出来的,昨天王忠从进鲁王宫,到中午在王宫用膳,到午后出王宫,赵以铮全程陪同在侧,别的不说,王忠有胆有识或许在某些礼仪欠缺但知进退懂廉耻的刚正性格,赵以铮却是看出来了。
今天再见到“王贞”,两相一对比,赵以铮就知道,之前,竟是小看了这个小小商贾了。
人家明明是“真名士自风流”,在他面前那些做派,不过是人家行走在外的圆滑罢了。
以及,“王贞”是真的心地善良,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还愿意拿出神药,来救治他这个陌生人。
虽然但是,不管是“王贞”还是王忠,他们的目的,绝对不是买卖和游学这么简单,这是赵以铮多年办案的经验加直觉。
方无咎看出来了,赵以铮似乎不大待见王贞,但说要跟来一起的也是他,难道这个王贞有嫌疑?
方无咎给赵以铮一个眼色:怎么回事?
赵以铮回以眼神:没什么。
方无咎神色凝重:给个提示?
赵以铮垂目饮茶:说了没什么。
方无咎泄气,这个赵以铮,虽说已经是偏远到太祖孙子那一脉的宗室子弟,跟现在的鲁王更是已经出了八服了,但也还是姓“昭”,正正经经的宗室,生下来就吃皇粮的,方无咎真正拿他没办法。
按说方无咎算半个藩舅爷,可以不用怕赵以铮,但,谁让赵以铮这个偏远宗室,不受藩王不可掌军掌政做事业只能混吃等死的硬性规矩桎梏,可以以才和权立世,不管从身份还是权位上,只要是在兖州府,除了鲁王,谁都可以不用怕呢。
方无咎轻咳一声,见惶恐的“王贞”望过来,就客气微笑道:“既然认识,王大官人就当咱们是自己人,有什么话就直说,莫要客气才好。”你今天来什么目的,是求人办事还是献媚讨好给自己的货物定个好价钱谈个好销路,可以开口提了。
王忠按照原计划说辞,谦卑道:“不瞒两位..大人,王某此次来兖州,目的有二。”
方无咎很感兴趣道:“哦?说来听听?”
王忠:“第一个目的,是借着兖州漕运之便,采购南来粮食,运回登州府售卖。”
方无咎点头,不自主露出微笑。这一点,他相信王忠所说。商人逐利,在山东四府,如今最紧俏的货品就是粮食,王忠欲购粮,实属正常。
宋伯田一直在王忠下首陪坐,在王忠说话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方无咎表情变化,此时见方无咎理所当然的模样,不由心下一叹,又期冀是自己疑神疑鬼,想多了。
王忠语速不停,继续道:“这第二个目的,就是想与鲁王府和任城卫做一项买卖。”
方无咎施施然问道:“王大官人想与我兖州府做什么样的买卖呢?”
这问话实在是太自然,太寻常,太好整以暇,太......隔岸观火了,让说话的王忠都不由的停了一下。
方无咎这样的态度,直接反应了一件事:兖州府不缺粮。
不仅不缺,还十分的富足。
如果兖州府缺粮,都不用上报朝廷,鲁王府自己就可以通过某些手段操盘,将北上的粮食截留下来,优先供整个兖州府所需,断不会容忍其他府的任何势力来染指。
只有自己有所余,才会向外谋求发展,这是自然规律。
如果这个推断是真的,那么,兖州府富裕的粮食是哪里来的?
是兖州府田地里种出来的?从外地粮商那里采买的?截留的漕运?还是......
朝廷发放的。
山东地势多丘陵,少平原,风调雨顺时候,说兖州府自产自足,还可信,可这几年老天爷不赏脸,就算是靠着运河的兖州府,也未必能年年丰收,再加上沉重的赋税,说兖州府富足的粮食是农民从田地里收成上来的,不可信。
外地粮商那里采买的?
呵,不管是鲁王府还是知府衙门,都和朝廷一个德行,“穷”的叮当响,说他们主动找粮商采买粮食,鬼才信。
截留的漕运?
那可得是一笔大数目,这朝廷,就没起疑?安插在鲁王府的探子,就没上报朝廷?朝廷就没派人来查?
如果是朝廷发放的赈灾粮呢?
这些念头在王忠脑海里闪电划过,也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方无咎和赵以铮也只当他顿的这么一下,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王忠继续道:“登州府靠海,产海盐海货和珍珠,却少耕地,百姓们能吃上一口米面,大部分靠购买。王某是打算着,借济宁州码头的便利,以盐等海货,换粮,再运回登州府,当然,如果兖州府缺粮,王某也可做一中人,以便宜的价格,为鲁王府和任城卫买粮。”
意思是说,王忠想做二道贩子,但要打通当地关节,允许他在兖州府济宁州行事。而这当地最大的关节,一个是鲁王府,一个是任城卫,还有一个是知府衙门,但如今是在方府,王忠就故意隐去了知府衙门,表示以任城卫为尊的态度。
方无咎和赵以铮调侃道:“嚯,好大的胃口,王大官人人不可貌相啊。”
王忠忙道:“并不是垄断的意思,王某没有那么大的肚量,只是想取些残羹冷炙,养家糊口罢了。”
方无咎撇嘴,倨傲道:“残羹冷炙的买卖,可上不了我方府的台面。”
王忠又忙该换了面貌,起身恭维加表忠心道:“如果方大公子看得起在下,在下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哼。”是赵以铮,他冷笑了一声。
王忠缩了缩脖子,坐回座位上装鹌鹑。
方无咎摆了摆手,笑道:“哎哎,长庚,有话好好说,莫要吓人。”赵以铮,字长庚,庚为阳金,正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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