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引光实在有些无奈。

他用那双安静的眼睛望着栗娘,月色倒映在他的眼中,泛起清浅的涟漪。

栗娘几乎笑出泪来,柔软的身躯趴伏在石桌上,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她拭了拭眼角的泪,抬起头来,两颊因情绪激动变得绯红,嘴角的笑意明显。

好半响,她才再次开口。

“总见你一派老成样,总忘记你才十八岁,方才你说‘羞得很’......”

说到这里,她差点再次笑出来,见裴引光再次投来不满的目光,极力压制住笑意。

“......才让我觉得,你真真才十八岁呀。”

“嫂嫂,十八岁,已经不小了。”

裴引光有些懊恼。

他极力作老成样,就是不想让别人因年龄小瞧他。

“确实。”

栗娘点点头,她倒了杯茶水自饮。

润泽的水光覆在她唇上,显得她的唇瓣越发娇艳。

酒气渐渐涌上来,将大脑熏的潮湿闷热,裴引光低头垂下目光。

望向池中的荷叶。

月光照在上面,有层银色的光,柔软地像女人的肌肤。

“没有喜欢的人也挺好的。”

茶杯搁在嘴角,栗娘又发起呆来。

她思考良久,还是不准备将林太太已经准备让沈珊瑚做他的妻子的事说出来。

反正,没有喜欢的人,娶自己的表妹,应当也不是坏事一件。

至于珊瑚日后的交际往来,她多照应着些就是了。

“别喝闷酒啦,引光。”

栗娘伸手拍了拍他毛茸茸的头,又有些忍俊不禁。

“早些回去睡吧。”

说罢,她起身,拿起一旁的绛纱灯。

温软的手抚在头顶,只有很轻的重量,他情不自禁地想向她的手心蹭去,可她很快就将手收回去。

裴引光眸光一暗,半响方起身。

默默地跟在栗娘身后。

栗娘提着灯回头,袅袅娜娜的一道身影。

烛光与月光辉映,越发显得她不似凡间人。

“跟着我做什么?”她斜睨着他。

裴引光恍惚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遇见嫂嫂时的场景。

时值盛春,花园里百花齐放。

她穿着一身湘妃色长裙,抬手时露出洁白的手腕和脆响的叮当镯。

炽热的太阳下,女子婉约袅娜,漫步在花园中,欣赏着园子里的花。

像是园子里的蝴蝶成了精。

他呆呆地看愣了。

直到她扭过头来看着他,一双温柔的眼睛,嘴角永远带着笑意。

眼角眉梢俱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情。

他不知道她是谁。

他不敢做声,怕出了声,就将她吓跑了。

但她还是发现了他。

转过头时,望着站在墙角阴影里的他。

也是这样的眼神,斜睨着,有些小傲气,又带着几分好奇。

她问:“你是谁?”

他骤然被她问回神,低头看着自己一身黑的练功服,刚练完功回来,一身的汗,脏兮兮的。

而她干净又纯粹,让他几乎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

他立时跑了。

跑远之后,再回头看,她还站在那里,见他回头,猝不及防地笑了出来。

那一瞬间,满院子的花都不及那个笑容灿烂。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他的嫂嫂。

所有人都知道,唯独他不知道。

她实在是个好人,会为他更换坏掉的家具和衣裳被褥,还关心他的温饱身体。

哥哥不在家时,她就会在闲暇时间来找他说说话,问问他的近况。

她说,她没有兄弟姐妹,他就是她的弟弟。

一开始,他心中说不清的讨厌她。

兄长多风光霁月的人啊,竟会被她拖的赖床。

她还总是娇气地撒娇,一会儿是太阳太晒,要一柄遮阳伞;一会儿是晒久了,要喝水,还只喝一两口就不喝了;一会儿又是走累了要兄长背她,兄长不背,她就鼓着脸蹲在原地,一步也不肯走。

这样娇气......这样娇气......

为了不让兄长太辛劳,他只好代替兄长帮她做一些事,譬如为她打伞,帮她打水。

但当他要替兄长背她走时,她却不肯,就要兄长背。

兄长也好脾气地俯身背起他。

独留他一个人空荡荡的,拿着伞和水壶,蓦地不知所措起来。

但现在,他接过栗娘手中的绛纱灯,抬眸望向她,眼神中是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温柔缱绻,“我送嫂嫂回去。”

兄长不在了,他会代替兄长照顾嫂嫂的。

他也不娶妻,没有会比嫂嫂更好的人出现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就好。

栗娘习惯于被人服侍,更何况,引光实在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她将绛纱灯递到裴引光手中,两人相携走着,小声地说着话。

忽然,她惊讶道:“看!那儿有萤火虫!”

裴引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远处的草丛里,两点小绿光一上一下的飞舞着。

栗娘迫不及待地走过去,双手成托盘状,俯腰去抓。

“哎呀,没抓住。”

她又转身去抓另一只,谁知另一只在她刚刚去抓那只时已经飞走了。

原地转了一圈,再没看见第三只,只好放弃。

“嫂嫂喜欢萤火虫?”

裴引光随口问道。

“还行,主要是好久没看见了。”栗娘的目光仍在四处搜寻着。

萤火虫一般只在夏季出现,到秋季就已经很少了。

今年的整个夏季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还从未夜里出来看过萤火虫。

她心中盘算着,小满上次见萤火虫的时候还小,要是能抓两只让她看看,肯定高兴地不行。

不过,没抓到也就算了,明年还有。

裴引光点点头。

送她到指月轩,裴引光将绛纱灯递给栗娘。

“不必,你回去的路上也有些黑的很的地方,打着灯笼好走些,别跌跤。”

栗娘推推握柄,让他拎着回去。

裴引光想说他是习武之人,眼睛很好,不必灯笼也看得见。

可抬头对上她关切的眼神时,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好。”他点点头。

目送栗娘回房后,裴引光方打着灯笼回去,手中的灯笼不重,可他提着沉甸甸的,怕它摔了,手中握的更紧。

过几日便是中秋,沈珊瑚知道林太太会在那日的家宴上宣布她和引光哥哥的事情,一向大大咧咧的她都难得紧张起来。

上次明喻公主的菊花宴,栗娘将她打扮的十分好看,她便又缠着栗娘给她挑衣裳。

可是这次不管怎么挑她都觉得不满意,庄重的她觉得太正式,俏丽的她觉得太轻浮,颜色深的她觉得老气,颜色浅的又觉得不衬自己颜色。

挑来挑去,将栗娘挑累了。

她还从未如此艰难地挑过衣裳,主要是不管选什么都被沈珊瑚否了,否到最后,她都没脾气了。

沈珊瑚也觉得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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