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抗毒训练
小林澪第三次向路人询问索拉里斯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现实世界的人，好像很难理解她在找什么。
——
“请问。”
商店街口，正在挑萝卜的老太太转过头。
“嗯？”
小林站在她旁边，想了一会儿该怎么形容。
“附近有没有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进去的时候手上什么都没有。”
老太太点点头。
“嗯。”
“出来的时候手上会有东西。”
老太太继续点头。
“而且一般会比较高兴。”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她看看小林，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萝卜。
“你说商店？”
小林摇头。
“不是。”
“不是商店？”
“不是普通的商店。”
“嗯？进去空着手，出来拿着东西，还挺高兴？”
“对。”
“那不就是商店吗？”
“它不一定是商店。”
老太太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微妙，小林解释。
“有可能藏在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维修室。”
“……”
“仓库。”
“……”
“地下室。”
老太太慢慢把萝卜放回去了，小林继续。
“也可能是其他看起来不应该买东西的地方。”
老太太后退了半步。
“你想找什么？”
“索拉里斯。”
“什么？”
“索拉里斯。”
“人？”
“不是。”
“店？”
“不一定。”
“那是什么？”
小林停住，这个问题如果能回答，她就不用出来问了。
“现在不知道。”
老太太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突然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
小林看过去。
“你是不是在找秘密基地？”
“不是。”
“年轻人的俱乐部？”
“不是。”
“那种要说暗号才能进去的店？”
小林顿了一下。
“这个有可能。”
老太太眼睛一亮。
“我就知道。”
她把旁边另一个老太太喊过来。
“喂，佐藤太太，这孩子在找那种要说暗号才能进去的秘密店。”
“什么秘密店？”
“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那怎么找？”
“不知道，所以才问我们。”
小林站在原地，事情的发展开始和她预想得不太一样，五分钟后，她身边已经围了四个人。
有人认为她在找会员制酒吧，有人认为她说的是以前车站旁边的一家古董店，还有人非常笃定地说并盛町三十年前有一家没有招牌的算命馆，进去的人出来以后“表情都特别复杂”。
小林问：“会拿东西出来吗？”
“有时候拿符。”
“需要付钱吗？”
“当然要付。”
“能买武器吗？”
四个老太太一起安静下来，小林想了一下。
“这个问题可以跳过。”
最开始和她说话的老太太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想买什么？”
“还没决定。”
“那你找店干什么？”
“小林需要先确认能买什么。”
老太太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她大概很想问，你连卖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坚定地认为这地方存在。
最后却只是拍了拍小林的胳膊。
“现在的孩子兴趣真特别。”
然后塞给她两个橘子，小林低头。
“为什么给小林？”
“刚才你不是帮我扶住袋子了吗？”
“只扶了几秒。”
“那也帮了。”
“……”
“拿着吧。”
小林拿着两个橘子离开的时候，仍然没有得到关于索拉里斯的任何有效答案，但是多了两个橘子，这和预计情况不同。
她走出十几米，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们还站在那里讨论，隐约能听见一句：“说不定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店呢？”
然后另一个人说：“哪有进去什么都没有，出来拿着东西还高兴的地方，那不就是商店吗？”
小林收回视线，现实世界的人对于“商店”的定义似乎相当顽固。
下一次需要换一种问法。
——
接下来的几天，小林确实换了。
第一次，她问：“附近有没有需要特殊方式才能进去的地方？”
得到的答案是会员制健身房。
第二次，她问：“有没有外面看起来很普通，里面却可以买到特别东西的地方？”
对方给她推荐了一家进口食品店。
第三次，她吸取经验，把“买东西”去掉。
“有没有平时看起来不能进去，但其实可以进去的地方？”
路人指向一栋正在装修的大楼。
小林站在围挡外看了十一分钟，里面有四个工人，两袋水泥，一台切割机。
没有索拉里斯。
第四次，她把范围缩小到“没有招牌”“入口隐蔽”“知道的人很少”。
商店街卖鱼的大叔听完以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在找什么违法场所？”
“不是。”
“黑市？”
“不是。”
“地下赌场？”
“不是。”
“那你到底找什么？”
“小林也不知道。”
大叔沉默了，最后把一根因为快收摊所以打折的竹轮塞给她。
“拿着吧。”
小林低头看竹轮。
“为什么？”
“总觉得你找得挺辛苦。”
“……”
于是第四天也没有找到索拉里斯，但是得到一根竹轮。
小林回家以后，在地图上又划掉了两条街，目前确认过的范围已经从家附近扩到了并盛车站。
学校周围也走过一遍，河道没有，神社没有，商店街暂时没有，住宅区还有几片区域没确认。
如果按照上一个世界的规律，索拉里斯不应该离出生点太远。
除非这个世界的规则发生了变化。
或者——
她现在认定的出生点不对，但小林暂时没有验证方法，只能继续找。
除了索拉里斯，这几天还有另一件事也被她记进了观察项目。
碧洋琪的料理。
第一次中毒以后，状态栏里留下了【毒素耐受：轻微提升】，第二天没有消失，第三天也没有，这意味着它不是临时增益，理论上，只要满足相同条件，应该还能继续提高。
问题是来源，碧洋琪不是每天做饭，至少不是每天都会把料理送到学校。
小林连续观察了几天。
狱寺隼人的便当大部分时间正常，米饭，炸物，蔬菜，有时候是便利店面包，
只有偶尔，他打开盒盖以后，会立刻露出一种明显不高兴的表情。
这个时候，里面的东西通常颜色不正常，气味也很容易辨认。
第一次是紫色，第二次偏绿，第三次暂时没有出现。
——
第三次料理出现的那个中午。
狱寺隼人打开便当盒以后，动作暂停了。
小林闻到了味道。
她抬头，今天的是深紫色，上面有一层颜色接近黑色的酱汁，其中一角还在缓慢冒泡。
啵。
气泡破掉。
狱寺把盒盖往下压了一点，小林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再抬头，看了一眼便当盒。
狱寺也刚好看过来，两个人对视。小林移开。
十几秒后，她重新看过去。
狱寺本来不想理她。
一分钟以后，他猛地抬头。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看？！”
“没有一直。”
“你看了五次！”
“小林没有数。”
“我数了！”
沢田纲吉捂住额头，山本已经开始笑了，恰好从旁边经过的笹川了平听见动静，十分自然地凑了过来。
“怎么了？！”
他的声音大得附近几个人都回头，沢田纲吉赶紧压低声音。
“前辈你小声一点！”
“极限地没问题！”
“什么叫极限地没问题啊！”
了平低头一看：“哦！狱寺的便当！”
狱寺脸一黑。
“不是我的，是那个女人——”
“然后小林想吃？”
了平看向她，小林点头。
“那就给她吃啊！”
“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饭！”
“是毒啊！！”
了平顿了一下。
“毒？”
“对！”
“那不能吃！”
他说得斩钉截铁，然后转头对小林说：“不能吃！”
小林：“嗯。”
沢田纲吉居然产生了一种欣慰感，终于有一个正常结论了。
结果下一秒，小林又看了一眼那盒便当。
狱寺：“……”
“你还看？！”
“小林已经答应不吃了。”
“那你看什么？！”
“小林没有答应不看。”
狱寺：“……”
狱寺盯着她看了半天，大概是真的被看烦了，最后，他“啧”了一声，抽出一双筷子。
“只准一口。”
沢田纲吉猛地抬头。
“狱寺？！”
“吵死了！不让她吃她就像只饿死鬼一直盯着！”
他黑着脸，从便当最边缘挑出了一点，一小团颜色诡异的米饭悬在筷子尖。
“就这些。”
小林抬头。
“嗯。”
“吃完就没了。”
“知道了。”
“出问题别怪我。”
“小林不会怪你。”
狱寺的表情更奇怪了。
“……张嘴。”
小林张嘴，狱寺几乎是用一种投喂实验动物的姿势，把那一点塞进了她嘴里。
全桌都盯着她，小林嚼了两下，咽下去，一分钟，没反应，两分钟，小林喝了一口水，还是没反应。
了平首先开口：“完全没事嘛！”
沢田纲吉：“不要这么快下结论啊！”
山本笑着问：“味道怎么样？”
小林认真感受了一下：“舌尖现在有一点麻。”
沢田纲吉：“这不是已经有反应了吗？！”
小林低头，前几天她误食以后，状态出现得很快，今天这一点似乎太少了，她暂时没有看到新的变化，也没有任何明显的不适，可能剂量不够。
狱寺已经开始把便当盒盖起来。
山本刚好在旁边说了句什么，狱寺偏头骂他，狱寺手里的动作短暂停滞了一下。
小林看着盒子。
就是这一秒，盒盖还没有完全扣上。
小林手里的筷子动了一下。
非常快，沢田纲吉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残影，下一秒，一大块紫色的不明物质已经进了小林嘴里。
教室突然安静，狱寺慢慢转回来，山本也停了一下，了平的手还搭在狱寺肩膀上，沢田纲吉睁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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