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后,凌晚林才知道,那晚袁栖云从尹易腾手里接过的,并不是一盏酒,而是一杯解酒汤。
凌尧丰出了轨,却对怀孕的情妇并不上心。袁栖云得知自己怀孕后,满心等待着,等来的却不是一个交代,而是一句冷冰冰的命令:把肚子“处理干净”。
豪门梦碎,抑郁像一张无声的网,把袁栖云罩得透不过气。
谁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尹易腾是怎么想的,一个可以为了前途抛下青梅竹马的男人,竟然也可以在对方身陷囹圄时,把自己的前途踩在脚下。
尹易腾深受凌尧丰的器重和信任,知道怎样不动声色地从新丰调账、挪项,把一笔笔“临时周转”拼成袁栖云安家待产的小别墅。
每月,袁栖云的账上都会多出一笔按时打来的巨款。她起初以为凌尧丰终是不忍心,庆幸这点体面终于轮到了自己,于是她有过一段短暂的幸福——茶几上的花每周更新,院落里的无尽夏开得茂盛,夜里,小小的凌晚林能偎着妈妈,听她在额角轻缓地唱歌,而后睡个很甜很好的觉。
直到有一天,真相像从门缝里钻进来的腊月冷风,把她生生吹醒。
袁栖云的崩溃比恨意来得更快。
事发突然,那晚凌尧丰本要亲自过来把孩子接走。可房子的来历一暴露,尹易腾挪用公款的事便也瞒不住了。
那时的尹易腾已经成家,他住在繁华的首都,有着节节向上的生活,还有了他自己的孩子。
尹易腾在新丰正被重用,没人知道,新丰暗账上那处“洞”已经越抹越大。
袁栖云在即将失去一切的死路中苦苦挣扎,绝望之际,她忽然接到了旧时情人递来的一杯解酒汤。
她做出了最后一次选择——一场车祸,她借两个人的凄惨下场,换来对方的平步青云。
此后,尹易腾接手新丰,账本上的黑洞,日益化为他年终奖的一个零头,而袁栖云的名字,终究只化为一串吸人眼球的新闻标题。
多年后回看,这些因果像从泥里拽出的根,以为茎叶分明,却从来是丝丝缕缕,草灰蛇线。
国庆第三天,山脚阴云密布,细雨像薄纱一样罩着铜翳山。沿着“红枫步道”往上,泥土冒着潮气,鞋底沾了半层红褐。
护林棚里坐着人,里头的大伯扯起雨披,泡起一盏热茶,这林地偏,雨多泥泞,鲜少有旅客到访,却看棚前陡然经过两人,个高的护着个矮的,同撑一把大伞,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雨林山地中。
两道身影越来越近,进棚躲雨,个高的把伞收了,他湿了大半个肩膀,从包里掏出一只毛巾,却没用在自己身上,先去擦怀里人脸上的雨水。
棚屋大伯眼神来回打探,停在他怀里搂着那人的脸上,白净俊秀的五官里,盛着一双漂亮醒目的丹凤眼。
他发着呆,恍惚了一会,手里的热茶冷不防一泄,哗啦一声泼了半个膝盖。
凌晚林看他一眼,过去把他手里的热茶夺了,又将毛巾擦净他膝上的茶水。
舅舅年纪大了,年轻时被揍下的病根一上来,脑袋也渐渐地不好使了。当初凌晚林花了好些功夫,才教会他胜任这护林员的工作。
何志刚看着他,咕哝着浑厚不清的嗓音:“......睇睇?”
他要伸手去碰凌晚林,凌晚林正要帮他烧水,身一偏,移开过去,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凌晚林转身走来,他忽然很大声说:“你吃饭了么?睇睇?”
凌晚林在边上忙活,路过时拍拍他的肩膀。
苍老的男人其貌不扬,瞎了一只眼的五官纠结在一起,可那只好眼珠却异常清明,泛着道泪光,他直勾勾盯着凌晚林,颤抖着手,一直尝试要去拽他够他。
尹枫城把他的胳膊按下去:“舅舅,你看清楚,这是晚林。”
何志刚的脑子一会清楚一会糊涂,好像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喃喃大喊:“你吃饭了么?睇睇?你吃饭了么?”
“......爹娘等你好久啦,睇睇。今年过年回来么?”
凌晚林好似早就习惯了他这样的车轱辘话,忙活完手里的活,回来看何志刚,扳过他的脸大喊:“我吃过了!”
何志刚微微一愣,丑陋可怖的五官却挤出一张温柔的笑容,他看着凌晚林,心满意足地道:“那就好,那就好。”
过一会,他却又忘了个精光,看着凌晚林的脸,重复道:“睇睇,睇睇,你吃过了么?”
“睇睇,睇睇,今年过年回来么?爹娘等你好久啦......”
雨势渐小,树叶间的密匝已足够遮挡头顶的绒毛细雨。他们把伞收了,继续山路,穿过凌晚林亲手栽过的那片枫林,叶脉像被火舌舔过,一层一层由深到浅,枫叶林又壮阔了些,木牌上的笔迹不知被谁上了一层蜡,风吹日晒,仍旧字字清晰。
凌晚林穿梭在林间,脚下生风,尹枫城却走得很慢。他有些羞恼,忍不住扭头催促:“快点。”
“......看了多少遍了,你还看不够么?”
“看不够。”尹枫城说,抬手扶稳被风雨吹歪的一块木牌。
山脚一路都在下雨,到了地方,雨忽然停了,山雾里露出一片光亮。云缝开了个口子,太阳在雨后泛着一层薄光,像一颗温吞的红果。
他们到了袁栖云的坟前,把扫帚和花束摆好,擦碑、添土、点香,点纸钱,规矩做得整整齐齐。两个人并肩而立,风从衣角掠过。
凌晚林把手心合起,又放下,说话时声音不高:“妈,我今天带人来看你。”
“这是枫城,他是我......”
顿了顿,那称谓之外的答案,千言万语一瞬止住——从少时并肩到成年对峙,半生起落,爱恨俱历,亦兄亦友,非兄非友。
当着袁栖云的面,好像任何名分都装不下这段长长的路。
凌晚林还在找词,尹枫城忽而扣住他手腕,轻声道:“阿姨您好,我是尹枫城,是哥现在的家人。”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们看着彼此,会心一笑。
凌晚林把碑前的杂草掐净,换上新花,尹枫城蹲在一旁,低头把火里泛潮的纸钱摊平,又去把带来的白菊一束一束理齐。
风吹林响,枫叶的边缘在余光里微微颤抖。太阳从云缝里探出来,把碑面照得温暖透亮。
凌晚林忽然道:“我妈应该很喜欢你。”
尹枫城问:“为什么?”
凌晚林仰头看着那一抹阳光,却不说话,只浅笑。
出林时,两人牵手走着,尹枫城在说家里的事,陈丽在旅游时认识了一个回国的华裔,对方离过一次婚,两人现在相处得很好。
凌晚林听他说着,突然记起一件很小的事。小时候他不慎打碎了陈丽心爱的花瓶,看见一张怒火中烧的脸朝自己奔来,他吓得原地缩成一团,陈丽却第一时间把自己从瓷器碎片里拉出来,一边用力检查他小小的手心,一边骂骂咧咧地喊来阿姨收拾。
“枫城,过年带我回趟家吧。”
尹枫城有些出乎意料,虽然跟家里坦白是迟早的事,他本以为对方还要再拖一拖。
“我就是突然感觉,妈从前,可能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我。”凌晚林摇着他的手,慢慢地道:“她或许只是不喜欢看到我。”
凌晚林上大学后鲜少回家。他只知道呆久了会被陈丽嫌弃,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大半年都不见人影,陈丽同样会在饭桌上不耐烦地念叨:那个小白眼狼哪去了?
凌晚林走后第七年,陈丽有天突然进到他的房间,一个人坐了很久。
尹枫城与他十指相扣,“哥,妈其实是想你的。”
枝叶已红到发亮,秋风一掠,像一整面飘飘荡荡的红旗,在万木逢秋的山林里迎风招展。
下山时,凌晚林带尹枫城去了山里新建的希望小学。校门的蓝漆新得发亮,校舍门口挂上了新牌子,操场换了塑胶,教室里风扇和灯都是新装的,换了多媒体,连每个教室的图书角也多了三排书。
学校的老师来接待他,凌晚林对着物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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