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有准备,普通女史的生活还是给了沈偲当头一棒。
首先食住就是个大问题。饮食极不规律,遇上当差跑腿,就赶不上饭点,并且长春宫没人搭理她,也就没人给她留饭,饿了几顿后沈偲也有了经验,学会在放饭时多揣几个烧饼窝头等耐存的干粮。
至于居住就更难了。两名女史住一间阴暗逼仄的值房——听起来倒还好,至少比宫女的罩房好,起初沈偲也是这么认为。等到头晚睡到迷迷糊糊时被人拍醒值夜她就知道了,值房原是守夜用的,两名女史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她进宫时日短,自然被排在下半夜,从子正到卯初,正是最冷、最犯困的时候。
白日跑腿当差,到了夜间还不得休息。连续数日下来,沈偲眼下浮出两团明显的乌痕,她本就肌肤白皙,越发显得憔悴。
这日值夜回房,沈偲洗了把脸正预备躺下休息,同屋的彭姓女史把她拉起,“小沈,今日初五,得去御药房开方拿药。”
沈偲眼皮子直打架,小声哀求道:“彭女史,我一宿没睡,能否稍晚些再去。”
“什么一宿,明明是半宿,上半夜是我值的夜。”
“可下半夜极难熬……”
“才值了几回夜,就嚷着难熬,真是小姐身子丫鬟命。”彭女史啐了一口:“不去不行,娘娘常吃那几味补药都见底了。”
说着便塞给沈偲几张药方,生拉硬拽把她推出门,门随即从里锁上。
沈偲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眼睛,把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揉回去,先去了趟小厨房,拿油纸包了两块马蹄烧饼,随即出发赶往御药房。御药房在承天殿以东,毗邻太子的重华殿。
得益于这几日的疯狂跑腿,沈偲如今对皇宫的布局总算有所了解。
御药房要等到辰时才开门,沈偲摸黑赶到时,从各宫各殿赶来的睡眼惺忪的宫女太监已在御药房门口排成长龙。
沈偲叹了口气,排在最末尾。
“沈偲,沈偲。”
队伍最前面忽然探出半个身子,一个尖下巴宫女冲沈偲连连招手。
这人名叫秦顺顺,是玉芝宫专司跑腿的初等宫女,沈偲新近认识的。
沈偲便过去了。
“沈偲,你怎么也揽上这苦差事了?”顺顺亲亲热热拉她的手:“手还冰着,你是女史,这种活儿哪需要你来做。”
沈偲心道我这女史和初等宫女也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宫女,宫女们惯会抱团,至少相互间有个照应。
顺顺见她不说话,忙岔开话题:“来得这般早,吃过早膳没?”
沈偲心一暖:“带了烧饼。你呢?”
顺顺说:“为了排队,卯时就到了,哪儿顾得上……”
沈偲不假思索地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分出一块给顺顺:“喏,给你一块。刚好我带了俩。”有一块本来是当作午膳的。
顺顺接过烧饼,美美咬上一口,手把沈偲往身前送:“你就站这,别回去了。”
“这……”沈偲回头问:“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儿,大家都这么干。”顺顺边啃烧饼边回答:“只要没人闹……”
话音刚落,队伍后方有人嚷起来:“喂,前面的,大伙儿谁不是起早来的,都这么瞎干,那就都不用排了啊。”
附和者众。
顺顺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对沈偲说:“起哄的是永和宫蔡天德,人送外号‘蔡缺德’。”
沈偲回头打望,天才蒙蒙亮,只看到一个黑黢黢的矮胖身影在队伍末端探头探脑。
“算了,我回去。”沈偲怂了,毕竟永和宫的主子是永徽公主,沈偲不想惹事。
“怕什么,他之前也没少让人帮忙排队。”嘴上虽这么说,顺顺口气却虚弱起来。
“算了。”沈偲摆手,“反正我也不急。”便去了队伍最末。
看样子,今天就耗这儿了,沈偲叹口气,掏出另一块烧饼。
“喂,你是哪个宫的,怎瞅着眼生?”
“蔡缺德”转过身来。
沈偲总算看清了他的样子,短粗眉,肿眼泡,塌鼻梁,薄嘴唇,很像市井之中惯会逞口舌的。
“我是才来的,蔡公公自然眼生。”
沈偲没好气道。
“既是才来的,怎知我姓蔡?”蔡天德咧嘴一笑,又朝沈偲身前凑了凑。
“蔡公公的大名,如雷贯耳,早有耳闻。”沈偲暗讽。她急着吃烧饼,等会天大亮了,就没法当众啃烧饼了。
“倒是个懂事的。”蔡天德理直气壮道:“把你的烧饼给我。”
这算是,明抢?
沈偲慢慢举起烧饼:“可我只有一块。”
蔡天德道:“才夸了你懂事,白夸了?”
他抓起沈偲的手,直接在烧饼上咬了一口,“饼真香。”
又补了句,“小手真滑。”
趁沈偲瞠目结舌,蔡天德夺过整块烧饼,几口吞下,拍拍手上的碎屑:“以后遇上难事,尽管来永和宫找蔡公公。”
沈偲屏气吞声。
-
辰时一到,御药房大门准时打开,队伍开始龟速移动,沈偲也跟着往前挪动了几步。
顺顺很快便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出来了,远远喊了句:“沈偲,我先回了啊,宫里还有事。”
蔡天德见状回头:“你叫沈偲?瞧,白搭上一块烧饼不是?”
沈偲装没听见四处打望,这一望便看见不远处走来位圆脸小内侍,闲庭信步地从队伍最末行到队伍最前,抬脚进门,须臾,两手空空出来了。
“啧啧啧,还得是重华殿,还得在太子跟前当差,小山可真是好命。”
一同打望的蔡天德艳羡不已,很自然地叫着沈偲名字:“沈偲你看,跟对主子就是不一样,同样做奴才,小山不用早起排队,也不自己拎药材,嘿,御药房待会儿亲自给送去。”
又问,“沈偲,你究竟是哪个宫里的?”
沈偲烦不胜烦。
-
小山用过早膳慢悠悠去御药房走了一趟,原是太子近来夜间睡眠不好,想着用些安神药助眠。正好御药房每日派人来为太子脚伤换药,他便先过去打声招呼,让御药房的人待会换药时顺带备上些安神药。
反正近,几步路的功夫,不费事。
路过一眼看不到头的排队长龙时,小山心里很是舒坦,在宫里行走,谁敢不买重华殿的账,这宫里,除了陛下便是殿下。
往回走时,小山听到有人喊“沈偲”。
他如今对这名字很是敏感,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形纤细的女官正端端站在队伍中间,看样子已排了好长时间的队。
小山嘀咕:贵妃的外甥女还要干杂活?
马不停蹄回到重华殿,小山向太子复命:“今日初五,御药房忙得不可开交,胡院使说,手上还有慈延宫的方子要办,忙完就立刻来为殿下诊脉拟方,安神药不可随意吃。”
慈延宫,是建武帝的皇后,元熙帝的生母,昭临的皇祖母懿安太后所居住的宫殿。
昭临颔首,眼眶下隐隐发黑。
“胡院使还说,殿下脚伤好得差不多了,待会儿一并前来为殿下处理。”
因昨夜又没睡好,昭临精神略萎靡:“也好,脚伤痊愈,后日可出外踏青。”
也散一散这满脑子的绮念。
于是吩咐:“你知会表兄一声,让他准备准备。对了,记得叫上崔世充和他胞弟。”
春闱后日正式放榜,昭临已提前晓得结果,崔世充胞弟果然中第。昭临也是在南巡时与这位胞弟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便觉得此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