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家宴
车子在夜色里行驶了很久,窗外的霓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浓绿暗影,连风里都带着几分草木的气味儿,褪去了市区的浮躁车鸣。
前方出现两扇镂空的铁铸大门,嵌着古铜色的兽形门环,纹路精致,泛着岁月沉淀的光泽,隐约透出院内松柏的浓影,枝桠交错,处处透着几分中式宅院独有的静谧与庄重。
铁门在无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车驶了进去。
路的两侧,是修剪得齐整的矮松和竹丛,矮松形态苍劲,竹丛枝叶婆娑,风吹,竹叶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路灯被巧妙地装饰成竹节、松枝的模样,藏在草木之间,光线昏黄而克制,不刺眼,只淡淡铺在青石板上,将人影拉得悠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清浅而绵长,这个季节本不该有茉莉绽放,白浮微微蹙了蹙眉,分不清是主人刻意养护,还是自己一时的错觉。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
路两边开始出现水景,一层清水铺在墨色的石面上,映着天上的月和灯下的竹,风一吹过,水面便泛起细碎的涟漪。
白浮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疏离。
江家的财力,不需要用金碧辉煌来证明。它用一条十分钟才能走完的青石板路,用这个季节不该出现的茉莉花香,用水面的倒影里那轮比别处更亮的皎月,轻轻松松就说了。
终于,车子缓缓停下。
一栋中式别墅立在眼前,飞檐翘角,黑瓦白墙,线条利落而雅致,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檐下挂着两站非遗宫灯,光线柔和,不张扬。
门前站着两个人。
女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茉莉,气质温婉,外披件纯色羊绒披肩,柔软顺滑,中式盘发挽得整齐,耳垂上坠着一对圆润的翡翠耳坠,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亲昵地挽着身边男人的手臂,眉眼间满是温柔笑意。
男人身量很高,深色的西装,英姿挺拔,浑身浸着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文尔雅,五官与江骆有七分相似,轮廓分明,却比他多了一层书卷气,眉眼间没有江骆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温润平和,站在那里,就像一个从旧时代画卷中走出来的文人,气质斐然。
黎锦,江骆的母亲。
江文斌,江骆的父亲。
车门被司机轻轻打开,微凉的风扑面而来,黎锦立刻松开了丈夫的臂弯,快步迎了上来,眉眼间满是欢喜。在白浮还没有完全站稳、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她就亲昵地挽住了白浮的胳膊,指尖温暖柔软,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万遍,可实际上,这才是他们第五次见面。
“唉呀,我家臭小子真不会养人。”黎锦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心疼,目光落在白浮身上,细细打量着,语气里满是怜惜。
“我家阿浮怎么这么瘦?脸都没点肉,看着就让人心疼。”
说着,一只手依旧挽着白浮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伸了过来,摸了摸白浮的手背,指尖触到那微凉的温度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责备,转头看向刚从车另一侧绕过来的江骆。
“手也凉得很,儿子,你车里没开暖气吗?怎么把阿浮冻着了。”
江骆从车的另一侧绕过来,声音低沉平稳,“开了。”
“开了手怎么还这么凉?”黎锦不依不饶,转头看向白浮,语气里的责备转瞬就变成了哄,“阿浮啊,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我跟你说,写东西最伤神了,你可不能太拼,得多吃点、多睡点,别老熬夜。你瞧瞧这张小脸,还没我这个中年妇女有肉呢,可得好好补补。”
白浮被黎锦挽着,一步步往里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不习惯这样直白又亲昵的关怀,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很少有人这样心疼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冷,想说自己还好,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带着几分局促的声音。
“……阿姨好。”
黎锦笑了,眼尾泛起几道细纹。
“哎,好孩子。”她没有丝毫的不悦,更没有纠结称呼。
她清楚,白浮心里还在纠结,那声妈,不是轻易就能叫出口的。她不催,也不逼,只想着慢慢相处,让这个孩子慢慢放下心防,慢慢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黎锦挽着白浮,一边往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气亲昵又自然,像是在跟自己的亲女儿聊天,“今晚我特意让厨房备了你可能爱吃的菜,有我最拿手的东坡肉,炖得软烂不腻,还有一道清蒸鱼,鲜嫩得很,另外还让他们做了几道年轻人爱吃的小点心,都是不甜不腻的,你等会儿多吃点。”
白浮被动地跟着她的步伐,被动地听着这些絮絮叨叨的话语,没有插话,却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是微微垂着眼,指尖依旧轻轻攥着,只是那紧绷的力道,稍稍松了几分。
江骆和他的父亲江文斌并肩走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全程没有说话,却有着一种无声的默契,步调出奇地一致,每一步都踩得沉稳而从容。
走了一段路,江文斌忽然偏过头,看了儿子一眼,目光温润。
“你妈念叨你一整天了。”
江骆目视前方,没有接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微微动了动,显然是听进去了。
“她说你领了证,就把人家小姑娘一个人丢在国内,自己跑到国外学表演,连个消息都很少回,她都没脸去看望儿媳妇,怕人家姑娘觉得我们江家不重视她。”
江骆依旧没有接话。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
江文斌看他依旧沉默,“我觉得你妈说的对,我们没福气,生了个冰坨子一样的儿子,不懂心疼人,也不懂珍惜。”
这一次,江骆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爸,你到底哪边的?”
江文斌脸上露出一副温润而无辜的表情,语气坦然,“我一直站你妈那边啊,儿子,你现在才知道?”
江骆:“……”
他莫名觉得,自己被亲爹伤害到了。
江文斌见状,又补了一句,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哦,看来是酸了?也是,毕竟你老婆不站你这边,不像我,你妈从来都是站我这边的。”
江骆:“……”
又被刀了。他忽然觉得,回家这件事,或许比他想象中更“煎熬”。
四个人穿过一重月洞门,设有门楣题名“明月清风”。
出自苏轼《点绛唇》云,“闲倚胡床,庾公楼外峰千朵,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
走过一段抄手游廊,廊道沿院落外缘迂回曲折,廊上挂着一排绢纱宫灯,灯影投在青砖地面上,拉出摇曳的影子。
男人们安安静静地跟在女人们身后,没有说话,只听着前方黎锦絮絮叨叨的话语,和竹叶轻轻摇曳的声响,气氛温柔而静谧。
白浮微微侧过头,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跟在几步之外的江骆。宫灯的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驱散了他平日里的清冷疏离,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他的眼眸依旧是淡淡的,没有太多情绪,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就在白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他像是感应到了一般,也偏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摇曳的灯影里轻轻碰撞,没有言语,没有停留,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短暂的对视中悄然流转。
紧接着,江骆的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浅的笑容,快得像是错觉,却又真实地落在了白浮的眼里。
“平时喜欢吃什么?跟阿姨说,我记下来,让厨房常备着食材,以后你来了,就做你爱吃的,千万别客气,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黎锦察觉到白浮的目光停顿了片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身后的江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又转头看向白浮,语气依旧温柔。
黎锦心里暗暗盘算着,对不起了儿子,为了让你媳妇开心,你那点糗事,就拿出来逗逗你媳妇吧,想来你也不会介意的。
“你看那。”
黎锦指了一处石块,白浮顺着方向望去。
“看那块石头,江骆小时候可乖了,整天就捧着一本书,装得深沉得很,像个小老头。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变得特别爱看动画片,还听别人说,小孩子都是要捣蛋的,才能显得可爱。于是他就爬到那块石头上,折了紫竹园里的紫竹,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叉池子里的锦鲤,结果锦鲤没叉到,自己倒脚下一滑,甩进了池子里,吓得大叫,说自己要被鱼吃掉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白浮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江骆,眸光潋滟,带着几分戏谑。这样冒失又幼稚的傻事,实在不像是江骆的风格,倒有点像……像余北那个跳脱的性子。
“妈。”江骆在后面低低地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妈在呢,”黎锦头都没回,依旧挽着白浮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辜。
“妈又没说你坏话,就是跟阿浮说说你小时候的趣事,让阿浮多了解了解你。”她说着,又悄悄凑近白浮,压低声音。
“他就是个冰坨子,外冷内热,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无聊了就逗逗他,他要是不会说话,惹你不开心了,你就当没听见。妈跟你说,他就是吃软不吃硬,你多跟他撒撒娇,他什么都听你的。”
白浮微微侧过脸,看着黎锦温柔的眉眼,没有应声,但脚步慢了一些。
黎锦的话,温柔而真诚,没有丝毫的架子。
“我们结婚,说穿了,就是奔着让自己开心、让自己幸福去的。”
黎锦的语气渐渐平缓下来,不再是刚才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不像是在说教,更像是在分享一个她用大半辈子悟出来的真理。
“永远不要委屈自己,男人的态度、婆家的态度,都不重要,那些外人更是只会听风就是雨,嫌热闹不够大,他们都不值得让你过得憋屈,过得不开心。”
白浮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结婚前,她的母亲也曾经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告诉她,结婚不是为了依附谁,而是为了找一个能让自己过得更开心的人,日子不是跟谁过都是一样的。
她和黎女士都是很好的妈妈。
“你要是哪天过得不开心了,跟我说,”黎锦轻轻拍了拍白浮的手背,眼神坚定而温柔。
“江骆先是你的丈夫,其次才是我的儿子。你要是心疼他,不想动手收拾他,就让妈来,我生的儿子,我还收拾不了吗?实在不行,还有你叔叔,他现在年纪也大了,但财力依旧雄厚,大不了就让儿子穿条裤衩子赶出家门,一毛钱都不给他留,看他还敢不敢惹你不开心。”
江骆跟在后面,听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江骆:我妈!我吗?我好歹也是bj总裁吧,这让我手底下的员工怎么看我?
霸总威严何在?!
白浮看着黎锦认真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底也多了几分暖意。她觉得,黎女士和余北一样,都是很有意思的人,直白真诚,很舒服。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江文斌走在江路身侧,目光落在前方黎锦的侧脸上,她不知道在和白浮说什么,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江文斌看着看着,嘴角也跟着弯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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