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昆仑镜
鎏金烛台上火苗闪烁不定,暖黄火光在黑暗中轻轻摇曳。几人仿佛胸腔里的心跳漏了半拍,身子不由得前倾,指尖攥紧腰间温润的玉佩。
满堂寂然。
“柳宗主此言当真?”
贺元清声音低沉,内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万妖林深处的上古封印传至今日,千百年来不曾出过半点纰漏。
坐在上手的柳无痕,一身月白长袍。神情严峻,眉头紧紧下压,眉心挤出几道深刻的竖纹。
不等众人再发问,他抬手一挥,空瞬间凝出水幕光影,将日前陆重明从万妖林带回的景象尽数展露。
原本兽潮并不稀罕,可如此多低阶妖兽失控朝万妖林深处涌去便就不一般了。
五大宗立世多年,也守了封印多年。
妖兽涌去的那个方向,他们比谁都清楚里面有什么。
光影流转间,殿内几位宗主脸色彻底沉如寒潭。
刹那之间,众人周身温热的血液好似尽数凉透,刺骨寒意顺着脊背一寸寸往上攀爬,直冲天灵。原本稳稳托着清茶的掌心飞速失温,泛起一片冰凉湿意,指尖微微发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
死寂氛围笼罩整座大殿。
“我记得——”
一直沉寂的陈爻,他缓缓抬手,执起案上清茶,就着微凉水汽浅啜一口。眉眼清淡疏阔,神色散漫慵懒,对比满堂紧绷凝重的众人,不见半分紧张忧虑。
清脆盏底落桌声打破沉寂。
陈爻微微抬眼,漫不经心地抬手拂去袖上微尘,语调轻淡无波:“百年前飞升老祖留下的预言,残缺不全。”
话音落下,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眸光微转,眼底一闪而过的兴致转瞬湮灭,只余下一片幽深平静,意味深长地望向高位的柳无痕。
“诸位可还记得昆仑镜?”
“昆仑镜?那不是世间流传的上古传说吗?”
有人失声低喃,满是难以置信。
坊间一直传言,早年问仙门得天界庇佑,获赐上古仙器昆仑镜。
此镜生而有灵,可勘破虚妄、预知后事、趋吉避凶,玄妙无穷。可岁月流转,世代更迭,从未有人亲眼得见仙器真容,久而久之,世人皆只当是宗门美化自身的虚妄传说。
柳无痕不语,眉心褶皱愈发深重,面露难色。
陈爻所说句句属实。
昆仑镜确是问仙门世代相传的镇宗至宝,绝非虚妄。
只是百年之前,先祖破空飞升,这件伴随宗门千载的上古灵宝,在碎裂后凭空消失,杳无踪迹,再无人寻得半点线索。
他抬手轻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夜未眠的疲惫混杂着重重忧虑,压得他心头沉闷无比。
见他如此,余下几人大致也猜到一点。心下着急,不免催促,“柳宗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昆仑镜确有其事,可……”他顿了顿,“只是百年前先祖飞升之后,此物便不知所踪……”
“这……”
一语落地,大殿之内再度无声。
几位宗主面面相觑,眼底的希冀尽数落空,纷纷垂首叹气。
忽地,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沉寂。
“昆仑镜有灵,说不准是贪玩去了别处。”
陈爻修长纤细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盏外壁,薄唇勾起一抹浅淡弧度,神色依旧从容闲适。
“陈宗主如何知晓?”
众人诧异,如此隐秘的事情他一个外人竟这般了解,不免心生怀疑。
“不过是先祖留下的手札中有所记载,代代相传罢了。”
陈爻身子微微后靠,慵懒倚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不急不缓地轻敲木椅扶手。
笃、笃、笃——
轻缓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一声声落在众人耳中,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他俊美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温润得体。那双眸子却是深邃不见底,无半分波澜。
接着他抬手探入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枚精致小巧的罗盘,轻轻置于桌面。
罗盘通体古朴,不过巴掌大,四周刻着繁琐复古的特殊符文。纹路间流转着微弱的上古灵气。
“此乃我天机门先祖亲手所制寻灵罗盘,可感知世间一切有灵之物的气息,追踪灵物踪迹。”
陈爻指尖轻轻将罗盘往前推送几分,看向柳无痕,语气随意淡然:“柳宗主不妨一试。”
柳无痕垂眸凝视桌面罗盘,眸色沉沉,指尖无意识轻轻敲击桌沿,心底快速权衡利弊。
如今封印将倾,浩劫将至,前路迷雾重重。若真能借助这寻灵罗盘找到昆仑镜,补全百年前的残缺预言,或许便能窥得天机,寻得应对浩劫的生机,避开这场覆灭天下的祸乱。
或许——值得一试!
夜色渐深,殿内鎏金烛火仿佛也被这沉沉气氛压得黯淡,火苗矮了三分,光影摇曳。
议事结束,大殿归于宁静。
待其他几人离去,柳无痕独自坐了半晌,将指间那枚罗盘翻来覆去地转,眼底思绪翻涌。
——
山间晨雾氤氲缭绕,迟迟未散,轻薄白雾缠绕青山峰峦,朦朦胧胧。
漫山青叶,露水轻挂。
钟声敲响,透过云雾响彻山门。
虞愿睡眼惺忪,蔫头耷老的站在人群中。昨日消耗的灵力还未补回,身体酸痛。
她微微歪头,亲昵靠上江池鱼的臂膀,抬手半掩唇角,忍不住深深打了哈欠。
少女脸颊带着未睡醒的浅浅绯红,开口时嗓音暗哑软糯,裹着浓浓的晨雾鼻音,轻声询问:“师姐,这般早召集所有人,可是门中出了什么大事?”
一身素白剑道长袍的陆重明静立在两人身侧左侧,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温润沉静。
高台大殿之上,柳无痕立在阶前。
他面色憔悴苍白,眼底沉淀着一圈浓重的青黑,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沉疲惫。
昨夜彻夜思虑对策,又连夜赶赴朔阳峰与师弟商议,几经斟酌,方才最终下定决心。
他捏了捏眉心,示意大家安静。
原本窃窃私语的弟子收声不语,齐刷刷看向柳无痕。
片刻沉寂,柳无痕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宗门有宝物遗失,如今需要几名弟子下山代为寻回。”
男人嗓音略显疲惫,“此次任务艰难,要面临的恐不一般,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说着又顿了顿,“欲前往者,三思而后行,谨慎抉择。”
话音落,底下响起细碎稀疏的议论声。
进殿就发现了,被唤来的都是各峰入门几年的亲传弟子。不说各个天资过人,修为上怎么都还过得去。
外门弟子修为一般,大都不会参与进高级任务中。
“禀掌门,弟子愿意前去。”洛陈安自人群中走出拱手见礼。
少年身姿挺拔端正,紫衣束发,眼眸明亮。
柳无痕微微颔首,以示默许。
随即目光微移,落在人群中靠在江池鱼肩上昏昏欲睡的虞愿,“朔阳峰再去三人,陆重明带队,携两位师妹一同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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