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微微一怔,噗嗤笑出声。她放下面具,四处张望:“身边?哪呢哪呢?”她看向黑衣人,揉揉眼惊讶道:“啊,天太黑没看清,原来在这里。”

黑衣人看她的耍宝模样,也笑了笑,“多年不见,你真是一点没变。”

水镜本想装疯卖傻来探话,而奇怪的是,对方言语随和,和破庙时完全不同。

她收起夸张的表情:“不要摆出这副和我相熟的语气。我可不记得我和什么鬼面黑衣是旧识。”

“好,我认真同你说,我不是你在破庙遇到的杀手,我模仿他们的模样,只是为了引你去无相铺,那里都是我的人。”

“那你是谁?”

“你的旧识。你走的四年,他们一直在找你,和我回去见他们。”

水镜退后几步,“等等,旧识?你是说,我的家人托你来找我?”男人沉默须臾,“是。”

“四年没见,看来也不是很重要啊,”水镜耸耸肩,“不回!”

黑衣人皱眉,“你不信?”

“自失忆起,我在镇上呆了快三个月,大半时间在杏林馆,破庙受伤后,都待在连宅。知道我失忆,在背后盯我很久了吧?甚至有空做些面具黑衣却没空来找你的旧识,你们未免太过重情重义。”

“我们没办法靠近,”男人瞥了眼空荡荡的小路,“那些鬼面,一直在暗中监视你。他们行踪难测,身份也难以查到,若是贸然靠近,恐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今日那些鬼面不在,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时候。”

话音刚落,三个黑影纵越至巷中,正是方才堵路的几人。三人并排立着,中间的人还抱着砸他的包袱。

水镜摸着下巴,点点头,“说得有道理,你们的确不像鬼面。但是——我不回去。”

“为何,待在这样的山坳里,整日做些喂驴扫地的杂活,有什么意思?”

水镜撇嘴:“喂喂,这里可是玉山,是菱州的富庶之地,我待在这样的安宁之地,干着轻松的活赚银钱,不好么?怎被你说得如此不堪?倒是你,你也说了,我走了四年,说明当初我是自愿离开,既是心甘情愿,现在当然也不会回去。”

她要找的,一直是她失忆前流转之地,而不是回到什么四年未见的亲缘身边,他的话不知是否有隐瞒,怎么听都比想象中的生活离谱太多。

黑衣人呼了一口气,似是对她的任意妄为感到头疼,“不论你信不信、愿不愿意,都得和我们回去。”

他靠近水镜,冷沉的嗓音幽幽环绕在她耳边:“因为,黑风寨的头号追杀目标,是你啊。”

水镜:“……”头号追杀目标,是她?

黑风寨这三字,是她在破庙的土匪嘴里听到的,在此之前闻所未闻,在镇上住了两个月相安无事,如今却有人告诉她,土匪要杀的人……是她?

放在从前她定然不会信的,可男人语气笃定,没有一丝心虚,没有半点蒙骗她的迹象。

难道害她失忆受伤的,是黑风寨?

水镜半信半疑,“你说的……”余光觑见男人高高扬起的手臂,欲朝她劈来,她警铃大作,侧身躲避,挑眉道:“偷袭?”

男人没想到她动作如此灵敏,手在半空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干脆手臂朝前一挥,和三个黑衣人一起挡住水镜的去路。

他说:“不要再耍花招,和我回去。”

四人将她围在一个死角,黑影张牙舞爪地遮住眼前的月光。水镜双腿绷紧,暗暗思忖,想用些下三路招数。

这时,一道剑光掠过,三个黑衣人短呼一声,蓦地捂胸倒下;接着剑锋一转,直直朝为首男人刺来。

月色与远处烛火的微光将小巷照得有几分亮堂,来人模糊的面庞照出俊朗的轮廓。

黑衣人连忙扭头避开凌厉杀招,抽剑抵挡,铮然剑声响起,剑光忽动,映出来人冷若冰霜的眼睛。

水镜开口:“连……”来人正是连自心。她正想开口叫他,却被一缕头发堵住了嘴。

原是黑衣人虽避开致命杀招,一缕发却被剑尖削去,在剑气的流转中,拍在水镜脸上。

水镜“呸”了两声,抹掉脸上泛痒的发丝。

黑衣头目光顾着和连自心缠打,暂时没空理她,他的几个手下倒地呻吟,更是拦不住她,水镜抓准时机要开溜,突然被一股力往下扯,原本趴在地上的黑衣人强撑着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腿。

水镜心头飙起千万句怒骂,她连跳带踹地往前挪,谁知那人躲也不躲,生生挨下几脚,无论如何都不放开。

你……唉。

水镜抬脚,停在他下腹上方,“喂,你放不放?不放我踹了啊。”黑衣人没有反应,水镜啧了一声,脚向下踹去,本是虚晃一招,却吓得那黑衣人立马松手,翻身躲开她的攻击。

她得逞一笑,扭身避开其余两人,动作太大扯到颈背的伤,她倒吸一口气,老实地放下挥起的拳头,僵着肩背朝外跑。

此时,三人已从地上爬起,他们抽出佩剑,出剑挡住她的去路,水镜不停地侧身闪躲,随着三人的进攻后退,忽有手臂从后揽住她。

水镜闻到一股熟悉的兰香,又似是竹气。还未做出反应,手臂已被人向后一带。一个高挑的身影挡在她面前,挥剑格开几人的剑。

皎白月色洒在他的肩头,连自心垂头,眉眼含忧,嘴唇紧抿,“有没有受伤?”

水镜摇头,“他们没有打我……小心!”黑衣头目乘机刺来,连自心目光一冷,抬臂格开,铛的一声,黑衣头目后退几步,举剑欲发的动作,充满了对连自心的忌惮。

黑衣人说:“好身手。”

连自心冷声道:“阁下也不错。我却不知,大雍何时多了像阁下这般英才。”

黑衣人哈哈大笑,“我无意和兄台剑锋相向,你身边的人是我好友的妹子,家里人久寻不到她,心急如焚。请兄台高抬贵手,允我将这女郎带回家,也好对友人有个交代。”

连自心道:“寻了多年也寻不到,那就是她不想回去。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她任性顽皮也就罢了,兄台也要不分是非纵容她吗?”

连自心轻笑一声。

这时,巷口响起几声叫喊,打破紧张的气氛。

连自心道:“你能怎样?我的人来了,打一架?”

又是一道剑光砍下,连自心护着水镜侧身,旋即格开攻击。

黑衣人和他缠斗几招,剑锋一转,招招朝水镜身上刺。

连自心横剑挡开他的突袭,以强悍的劲道挡下剑锋,刺耳交锋声顿起顿落。

正值此时,黑衣人身形一矮,踩着巷尾杂物攀墙而上,越身消失。

杂乱脚步声靠近,远处的四人跑来,他们穿着各色普通布衣,一副良民打扮,手上的剑暴露了他们的不寻常。

地上的三人趁他们首领打架时溜进了小巷。四人提剑过来时,正好看见飞蹿而去的背影,其中一人道:“乖乖,你们谁啊,盗用我们的面具。”

说罢,正欲去追,连自心出声阻止:“别追了。”

嗓音肃杀冷傲,和平日里的温柔调调完全不同。

连自心收剑入鞘,转身面向水镜,双手刚搭上她的肩,就撞上她审视的目光,欲吐之言瞬时止在喉间。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水镜的语气平和,手朝边上指去,“他们是什么情况?”

四个黑衣人登时立直,甚至有些僵硬。

连自心的手指慢慢缩起,“我的手下。”

站在前面的布衣尴尬一笑,帮腔道:“哦哈哈,是,我们是郎君雇来的护卫。”余下三人纷纷附和,手肘互撞几下,推搡着消失在巷间。

等他们消失了,水镜缓缓道:“所以,那天在破庙杀人的白衣,是你?”

“……”

连自心竟然会武功,且身手不弱。所以他根本不是什么商人,行商的背景怕是他的托词。

水镜脑中再度闪过那日在破庙撞见的一幕,白衣劲装挥剑逼供,血珠红艳艳的染在白衣上,那周身杀伐气的迷糊人影和眼前的润竹青衣慢慢重叠。

“我早该想到的,”水镜皱起眉头,“你能这么恰巧地出现在那里,怎么会无辜?”起初她的怀疑是合理的,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连自心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自导自演了一场戏。

“可恶,我竟被你伪装的外表和说辞骗过去了,实在太轻敌了,那个黑衣人说,有人在监视我,”水镜念叨一会儿,猛地抬头,“所以,在暗中监视我的人是你派的,你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怕我把黑风寨的事情捅出去……不对,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连自心哑然。他以为会出现在水镜脸上的,是警惕,气愤,恐惧。准备着被她阴阳怪气地讽刺一顿,也准备好了稳住她的说辞,防止她趁机逃跑。

没想到她的面色是如此平静,目光是如此的直白,里面混杂着懊恼、疑惑,唯独没有害怕。

他蓦然松了口气,“我不是你的敌人,水娘子,从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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