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灵安安静静的靠坐在地上,尽力不去探明贺承当下态度,楚暮研虽然在按照她的命令清点伤员,却始终以她为半径在活动。

“怎么会伤成这样。”

秦昭比几个小时前更显疲惫,萧灵没想过他会亲自赶来,强撑道:“没什么,可能是年岁大,高估自己的实力了。”

她尽量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殊不知,这些强行表现无事的动作更让人难受,一向对她颇有意见的秦昭居然红了眼眶。

“秦局长,你可别吓我,一天之内不能让我看两部恐怖片。”

萧灵晃晃始终不肯退出的聊天记录,那条已成定局的消息注定不会得到回复。

秦昭让出位置,异侦局的治愈系护灵者轻手轻脚的将萧灵挪上担架,触到那条瘫软的右臂,不由自主倒吸了口凉气。

萧灵装作没注意到他们惊异又探究的眼神,毕竟她执行过大大小小几百次任务,别说碎了骨头,鲜少有擦破皮的时候。

这次也不能怪闻向远做局算计,只能怪自己轻敌。

“这次的幕后主使…”

萧灵想说出闻向远的名字,又怕秦昭接受不了一手带自己的恩师是个叛徒,只说一半就收了声。

“我知道,这件事责任在我。”秦昭淡淡扫视一周,今天的局面,是他一厢情愿信任闻向远的结果。

他将目光定格在远处忙碌的人身上:“贺承一早就将情报同步给了我,可惜闻向远转移的很快,我们错失了逮捕机会。”

秦昭脸色一片阴郁,萧灵知道他大概是撑着局长的责任,用上大半日来处理善后事宜,此刻站到自己面前才露出了真实状态。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重新发布了两条A级事务——羊头画灵和闻向远的追捕令,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同步到各个分局,海关方面也会对出境人员严加审核。”

萧灵默然,她不认为闻向远会就此离开,因为,自己还活着。

他心中那个总有一日会背叛人类的凶兽还活着,又怎么会选择远走遁逃,萧灵想起早些时候异侦局所谓的操盘言论,脱口讽刺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闻老也会贼喊捉贼。”

秦昭皱眉:“怨灵已经有了成规模的组织,并非我包庇,闻向远没有这个能力让众多怨灵信服于他。”

闻言,萧灵心神微动,凭羊头画灵的实力倒是可以做到这一点,今日那人对她处处小心。

虽然很熟悉,但怎么可能会是他……

军方和特警已经全部撤离,楚暮研的小队也将未被羊头解决掉的怨灵全部押解上车,港口随着人群撤离而渐渐空旷。

除去初步处理伤情的窸窣,就只剩海浪声一层压着一层,掩盖住萧灵深埋心事的长叹声。

贺承仍旧站在远处,没了人群掩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萧灵看秦昭始终松懈不开的眉眼,意有所指道:“秦昭,现在的你对他…失望多,还是恨多?”

秦昭反问:“想听实话?”

“嗯。”

“我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回答,被全心信任的人欺瞒背叛,人在当下大概是乱的。

黄昏,阳光失去了穿破云层的力量,只剩下暖色薄云铺红大半天空,萧灵躺在担架上阖眸,不打算再继续开口探寻,任心中数道猜疑胡乱争斗。

却没想过秦昭早看透了她,身边传来一声语重心长的定论:“贺承不一样,你所谓的恨,还有失望,这两种态度都无法成立在他身上。”

萧灵睁开眼睛,重新望向秦昭。

秦昭认真劝道:“真想知道,也许你可以亲自去问,总好过凭猜测在他身上加莫须有的恨意,我说过,这对他不公平。”

可我跟闻向远一样,都是骗子…

萧灵在心里默默叹息,终于没忍住侧头看向贺承,任由眼泪放肆逃进千丝发间。

护灵者固定好她的手臂,请示秦昭:“秦局,我们先带萧队长回总局。”

“去吧。”

担架路过贺承身边,那人始终没回头,萧灵强行收回了视线,不关心就不关心,反正她也没真的期待什么。

临上车,一道踌躇的声音响起:“请问,对于这个…种族…这种程度的伤治愈率怎么样?”

护灵者被问的一愣,倒是从来听过这种说法。

“不严重,轻伤。”

萧灵闭着眼睛,分明想让问话的人安心,回应出口却不受控地冷硬异常。

贺承没搭理她,继续用眼神向治愈系护灵者求证。

治愈系的几个少年互相对了眼神,将答疑重任交给了自家队长。

迟千鹤也是为难,实话说,这种伤已经是差点儿要命的级别,但有萧灵发话在前,哪里有人敢推翻她的结论。

再三权衡下,只能附和:“只是看着严重,只要有足够的纯粹灵力,半天也就恢复了。”

这话半真半假,常理来说重新为画灵渡进灵力,本体就能自行修复这些伤势,可现实情况是,他们没有路子能找到足以治好萧灵的纯粹灵力。

迟千鹤说的底气十足,贺承也不再怀疑,缓缓放开了握住担架尾端的手。

车门关闭,萧灵识海一阵模糊,而后迅速坠入深渊。

——

“萧队长?萧队长醒醒…”

“萧灵,还疼不疼…”

迷蒙,深蓝,幽黑,窒息。

似有一片深海,将她环在潮汐之间,任由海浪席卷,托举后,又无情吞噬。

她几次想挣扎喘息,又被狠狠压下。

谁来救救我…

哀求被淹没在海底,散去也无声无息,无人听闻,无人将至。

好累好累…

也罢,于是她舒展身体寸寸沉落,等待最后的结局。

“萧灵!”

身躯陷入无边黑暗之前,意识猛然回笼,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视线以内,破开重重阻隔,引着海面之上的微光降临。

“看我!”

短短两个字听上去不容置疑,萧灵不解:这人怎么能在海底发出的声音?

手臂被不由分说的扯住,力道将她生生提向海面托举,一段,又一段……

呼……

沉闷终于慢慢自耳中卸去,天光重现,豁然开朗。

“萧灵!”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贺承担忧的眉眼,还有被他握于掌心的手。

萧灵微微讶异,又在他猝然放手转换回一副冷脸之时变得失落,记忆渐渐清晰,险些忘记她如今是个骗人的凶兽。

迟千鹤又确定了一遍萧灵的状态,终于是松了口气:“秦局,江总,贺公子。萧队长当下还有些虚弱,尽量安静休息一夜,没什么其他吩咐我就先走了。”

秦昭颔首:“知道了,我们不会跟她说太久。”

“迟队长。”萧灵叫停迟千鹤离开的脚步,问道:“楚暮研的小队有没有伤亡?”

“只有两三个轻伤,楚队长和大部分人都没事。”

萧灵终于放了心,毕竟这次案子因她而起,倘若真有谁出了事情,她本心更为难安。

“知道了,多谢。”

迟千鹤恭敬欠了欠身,快步离开了疗愈科,但凡萧灵再昏迷一分钟,这几尊大神一人一拳也能给他打死了。

萧灵环顾四周,有些陌生。

她从未负过如此严重的伤,是故以往只有在看伤员的时候进过疗愈科,而且不再长期任职异侦局之后,已经很久没再来过这个地方了。

江慎站在床边,眼底是藏不住的阴沉。

这一刻,萧灵才确认了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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