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裴砚在杨诚的安排下来到了咖啡厅。
童年记忆里那张模糊的脸慢慢在眼前清晰起来。
裴砚毫不避讳地从头开始打量眼前的生父。
男人年过50,神色憔悴,双眼干枯,满鬓花白。裴砚没有从那双干枯的眼里看到丝毫的愧疚之意,反而从那双眼里看见了厌恶。
男人只一眼便确定眼前的人就是多年前被自己抛弃的孩子。
裴砚的眉眼五官和记忆中的人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男人眼神里闪过难以掩饰的厌恶,板着的脸不见任何柔软的神色。
再次重逢,两人之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和动容。双方都知道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是长达20多年的隔阂。
裴砚嘴角微微挑起,率先打破沉默,“找我有事?”
所谓的生父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东西,钱、房子、车子?他都不会给的,因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男人,他恨这个男人,恨入骨髓。
中年人似乎还放不下心中的芥蒂,他垂着头,浑浊的眼里看不清情绪。
“既然无话可讲,以后就不要再找我了,”裴砚突然轻笑出声,“毕竟我们也不是和睦的父子关系。”
中年人拳头攥紧,手心里全是汗,他沉声说:“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别的,希望你能够在你母亲离世之前,去见她一面,她在泊市医院临终关怀病房里。”
裴砚的目光停落在男人紧皱的眉头上,说:“我们之间难道存在着可以去探望的情分吗?”
“她是你妈妈,只是想在死之前让你去看一眼还不行吗?”
“你们抛弃我之后,就什么都不是了。”
中年人语气嘲讽,冷冷地说道:“你身为医生,怎么可以这么冷血?”
裴砚平静地笑了,他的笑激怒了男人。
年老但体格依然健壮的男人,一拳越过桌子,直直打在裴砚脸上。
椅子歪了,裴砚倒在地上,眼镜飞出去,他起身怒视男人,眼神如果能杀人的话,男人恐怕已经被他撕碎。
咖啡店员眼看起了争执,上前拉住闹事的男人。围观的好心人已经掏出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男人从皱皱巴巴的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拍在桌上,语气恶狠狠地说:“随便你怎么恨我,我巴不得你早点死了,让她死了这条心!找你不是我的心愿。”
裴砚脸色阴沉,破碎的镜片刮伤了眉弓,伤口处渗出了鲜血。
男人像完成了任务一般,说完这番话就走了。
独留裴砚一个人在咖啡厅里坐着。
文件袋里面装着一份DNA检测报告,还有一封母亲亲笔写给父亲的忏悔书。
纸张泛黄,上面布满陈旧的折痕,字迹却依然清晰。检测报告上的红色印章也清清楚楚,没有因为时间而褪色几分。
看见检测结果,他的脸色从愤怒一瞬间转为错愕、茫然。
困扰了他多年的心结,此刻被解开。
忏悔书始于:村镇上有头有脸的中年人,娶了貌美如花的裴母。刚开始时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人,直到裴砚的降临。渐渐地周围的人开始对裴父指指点点。
闲人把酒谈笑间,取笑裴父,最开始裴父不在意那些声音,以为那只是旁人对幸福的嫉妒。
等到裴砚逐渐长大,孩子和裴父一点也不相似的五官,逐渐引起了裴父的疑心。
终于,那份迟到了5年的鉴定报告,揭开了事情的真相。
他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裴父的心如坠冰窟。
他质问妻子,却得到妻子的眼泪与忏悔书。
小裴砚在同龄人中的出众,成为了他心头拔不掉的刺。于是在那个摄像头还不普及的年代,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把孩子扔在了火车站,把多年的耻辱扔在了火车站。
而妻子知道裴砚被丢弃的事,发了疯般去寻找,却毫无音讯。
原来那个狠心抛弃他的人,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其实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若不是妻子为这个家鞠躬尽瘁几十年,男人根本不会在妻子弥留之际来寻回曾经的耻辱。
裴砚追寻的真相,似一个巨大的漩涡,他奋力挣扎却最终被卷入中心。
杨诚在车内等他,他看见裴父怒气冲冲地从咖啡厅里出来,久久不见裴砚的身影,他有些担心,便进咖啡厅里寻人,他看见了眼眶通红的裴砚,裴砚手指紧紧捏着检测报告……
杨诚带着裴砚去酒吧喝酒,让他的心情放松一下。
裴砚接连豪饮几杯龙舌兰,酒劲上头他才卸下防备,掉下眼泪。心中难以形容的酸楚,从内而外地包裹着他,他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哭了。
裴砚的养父母在物质上从未亏待过他,但是他却从未感受到家的温暖。他不了解亲情是什么,爱情是什么。
他想要有一个家,有亲情有爱情。这种心中最深的渴望,这20多年来,从未有一瞬被满足过。
杨诚看着他,他第一次看见裴砚情绪崩溃,也跟着眼眶泛红。他太清楚裴砚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代价。
“恨,原来也会恨错地方。”
杨诚一手抽着烟,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他,点了一瓶威士忌。
喝完威士忌的裴砚,特别想见白逸一面,想听她温柔的说话声,想看见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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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白趁二人聊天的时候,偷偷跑到脏水洼里打滚,弄得一身脏水回家,系统便开车带着小小白去洗澡了。
白逸听见门口有停车的声音,她以为是系统带着狗狗回来了,没想到走到门口看见了倚车而立的裴砚。
晚上,海风吹得猛,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眉毛上方还贴了一张创可贴,灯光下他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孤单。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个男人正在打量她。
白逸淡淡地扫了那个男人一眼。
她闻见了裴砚身上的酒气。
“你喝酒了?”
裴砚的眼里布满红血丝,只见他勉强地牵起一抹笑容。
“能陪我去海边走走吗?”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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