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手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刘志嘴里发出哇哇乱叫。

他的手指被轻易翻折出异于常人的弧度,凭季蓁蓁自己的力气,根本不可能做到。

“兄长!”

季蓁蓁欣喜的扭头,对上一双戾气深重的眼,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渗着骇人的阴狠。

视线触及到她,里头的冰寒才褪去,像是怕吓到她。

兄长伸出手指,轻轻揩拭掉她眼尾泪痕。

他脸色苍白的可怕,薄唇没什么血色,却仍对她说,“蓁蓁,不怕。”

季蓁蓁这才注意到自己正不自觉轻微发着抖。

“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打!”

刘志疼的呲牙咧嘴,握着手在原地跳脚,恶狠狠的看着支撑着想要站起来的魏七。

血水汩汩从他后脑勺往下流,他紧咬牙关站了起来,额上青筋隐现,掀起眼皮,底下渗着薄凉的杀意。

刘志被这个眼神吓到了,嘴角抽了抽,明显有些色厉内荏。

“你不过是活在这里的一条贱狗,就凭你,也想护她?”

刘志是安巷的混子头头,他不敢去招惹那些大户,混迹在安巷附近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呵,是么?”

兄长口里溢出冷嗤,冷笑着朝前走了几步,他比刘志高出许多,刘志只能仰着头看他,感到天然的压迫感。

蓁蓁瞧着,兄长的脸色很不好,像要飘零的落叶,摇摇欲坠,他只是在硬撑。

她担忧的唤,“兄长!”

“我没事。”

兄长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弱不禁风,他动作利落的撂翻了两个贼人,疼的他们在地上直抽气。

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本就身受重伤,接连缠斗下,他渐渐体力不支。

身后倒下的贼人趁他自顾不暇站起来偷袭了他一闷棍。

兄长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真是找死!”

刘志冷哼一声,走上前来,抬脚就往他手指上踩去。

“不要!”

蓁蓁看的目眦欲裂,伸手去挡,被刘志一脚踢开,头撞在了树干上。

她听到指骨碎裂的声音。

刘志下了死手。

“兄长!”蓁蓁眼泪掉了下来。

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还想站起来,鲜血淋漓的手在雪地里反复研磨,却始终使不上力,他眼睛一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若不是今日突然犯病,他根本不会给这些贼人闯进来的机会。

“还想站起来啊?哈哈哈!”

刘志狞笑着蹲下身,想让他放弃这种徒劳的挣扎,脖子却突然被狠狠扼住,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冰冷可怖的窒息感。

刘志眼睛瞪的突出来,他还有最后一口气时,魏七才将手松开,淡淡的吐出一个字,“滚!”

剩下的几个见刘志差点就没气了,连滚带爬的跟着跑了。

兄长终于沉沉闭上眼,疲倦的昏睡了过去。

季蓁蓁一点一点的往兄长身边挪。

他手背上的伤口极深。

皮肉被撕裂,露出里面森森染血碎裂的骨。

血淋淋的,极为狰狞可怖。

后脑处也流了很多血,已经将雪融化,和雪水混杂。

蓁蓁最怕血了,此时却不怕,她几乎痛哭失声。

“兄长,你别死!”

“我带你去找大夫。”

安巷离最近的医馆也有些距离。

夜里又下起了雪,漫天风雪里,季蓁蓁扛着兄长吃力的往前走,在雪地里留下一深一浅两道脚印。

兄长的身子一点也不重,他很瘦,宽大的衣裳显得他格外孱弱。

季蓁蓁甚至能明显摸到他的骨头。

那么多个日夜,他把吃的穿的留给她,自己从来一声不吭。

为了养活她,他甚至愿意干连贱民都不愿干的活。

她已经失去了爹爹和娘亲,绝不能再失去兄长。

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兄长紧紧阖上的双眼,后颈处不断渗出的血,心急如焚。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兄长,你一定要撑住!”

魏七做了个漫长的梦。

他回到了自己还是婴孩的时候。

他躺在芸馨的怀里,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芸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给他转拨浪鼓玩。

拨浪鼓发出的咚咚声,比世上任何声音都好听。

突然,有宫人闯进来,嗓音冰冷尖利的宣读圣旨。

“后妃芸馨,秽乱宫闱,与侍卫有染,念其诞下一子,废黜妃位,即日起,冷宫思过,非死不得出!”

“至于那个侍卫,皇上仁心,免了他的死罪,让他变成了和咱家一样的太监,芸妃娘娘可还满意?”

“娘娘,还不快快接旨?”

芸馨呆愣的接过明黄的圣旨,她和柳平没有做过那些污秽的事。

圣心猜疑,她终归是害了他,她早该与他断了来往。

想到柳平,芸馨心中哀痛难抑,瘫软在地。

她不怕去冷宫。

可是阿之还那么小,若是没有生母照拂,在这深宫怕是活不下去。

她回头深深看了小小的阿之一眼。

他在襁褓之中,因离开了母亲的怀抱,嚎啕大哭。碧梧宫的宫女冷眼看着,并不上前哄他。

“小皇子自然不能跟戴罪之人一同生活,娘娘,快走吧,耽误了时辰,咱家可担待不起!”

天黑下来,碧梧宫里一个人也没有,尚未足月的婴孩已不再哭,哭声会引来可怕的东西,藕般的手臂上布满了青紫色的伤痕。

冷风寂寂的吹着,窗外枝叶摇曳颤抖,像有幽灵穿梭其间。

小小的人睁大了眼,蜷缩在床边一角,身子轻微的抖颤。

春回医馆的大夫不敢保证兄长能醒过来,开了几副药,就打发她回去了。

季蓁蓁每日为他熬药,看着兄长躺在床上双眸紧闭的样子,内心是深深的不安。

这世上,她只剩下兄长一个亲人了。若是连他都不在了,那她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兄长,快醒醒,蓁蓁想吃兄长做的菜了。”

“蓁蓁再也不惹兄长生气了,只要兄长能醒过来。”

“兄长,你快答应蓁蓁呀。”

一连三日,季蓁蓁守在兄长床前,寸步不离,可兄长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药根本喂不进他嘴里,一滴未动的流了出来。

晶亮的泪落在了他沉静的脸上。

温热,又咸涩。

“蓁蓁。”

兄长的嘴唇似乎动了动。

以为是太过疲累出现的幻觉,季蓁蓁俯下身靠在他耳朵边。

“蓁蓁。”

真的是兄长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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