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说话。小院里只剩下偶尔的风声和雨声。

到了时辰,礼微起身给他换药。纱布揭开时,谢琅玉忽然开口:“礼姑娘,你方才说,这枇杷树种了没两年。”

他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那前头那户人家,为什么搬走了?”

礼微动作一顿,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间医馆是我初到临安那年救下的一个患者送的。他说这院子常年没人住,又看我刚来没什么落脚的地方,便送我了。”

常年没人住,又恰在刚走的时候种下棵枇杷树。谢琅玉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也在这时,院外响起敲门声,柳随风的声音传来:“礼姑娘,谢大人,我可否入内一叙?”

礼微前去开门。几日不见,柳随风那点犹豫褪得干净,人虽还透着倦色,眉目却清朗了许多。礼微将人引入堂中,柳随风拱手一揖。

“前日是柳某失礼了。这两日我想清楚了,昔日提携之恩是私恩,可数年连环血案是公罪。我身为执掌人间法度的捕快,不该为私恩避罪,纵容黑幕畅行。从今往后,我将放下所有顾虑,和二位一起,把案子查到底。”

礼微轻轻颔首。

谢琅玉靠在榻上,轻声道:“柳捕快能守住本心,难能可贵。眼下局势凶险,我们正需要你的助力。”

柳随风点头,目光扫过两人的伤,眉头微皱:“你们的伤——”

礼微面露愧色,将这两日发现秦云清没死、去别院探查却反遭活埋的事如实相告。

柳随风拳头攥紧了:“好歹毒的手段。”

“无碍。”谢琅玉简单理了一遍,“经过我们对别院的探查,得出了一个结果:包含秦府在内的一连串灭门案,幕后人真正的目的就是抢龙脉图,而秦府别院极可能藏着真正的龙脉图。”

柳随风立刻接话:“那我们再去一趟别院!”

谢琅玉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眼下人手不够,还得麻烦柳捕快找一些信得过的人与我们同去。”

柳随风听完,没有半分迟疑:“那我现在就回衙门,悄悄挑一批信得过的人手,明日与我们一同去。”

礼微和谢琅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事情就此议定。从前各有牵绊,如今总算目标一致。柳随风拱手告辞,匆匆离开去调度人马。

暮色漫过医馆的小院,天色渐晚,又到了晚饭时分。往日里礼微一人独居医馆,从不下厨,三餐要么出门沿街买些吃食,要么姜婶做了送过来,从未需要自己动火。

可今日不同,她掌心伤口未愈,实在不愿冒雨出门奔波。然而时至黄昏,姜婶迟迟没来,想来应是家中有事,无暇顾及这边。

院里只剩下她和谢琅玉二人。谢琅玉重伤未愈,倚坐在榻上,连起身都费力。做饭的事,便落到了礼微身上。

她平日大多钻研医理案卷,极少下厨,对炊火之事本就生疏。医馆里原先备下的食材不多,厨房灶台烟火明明灭灭,礼微守在灶前忙活了许久,才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素面。论起卖相,实在平平,面条煮得软烂,汤水也寡淡,还带着一点没煮透的面腥气。这却是她唯一能做出来的东西了。

礼微刚将面端出厨房,便看见一只信鸽从自家窗户那边掠出,飞向高空。她抬头望了一眼,还有些可怜它,哪怕是雨天,信鸽都不得歇。

礼微将木碗端到屋内小几上,把筷子递过去,带着一丝局促:“医馆中没有别的吃食,只能煮两碗面,将就吃些垫垫肚子。”

谢琅玉靠在软垫上,低头看向碗里的面条,一眼便瞧出这碗面算不得可口。然他素来端方,又屡次受礼微相救,万万说不出一句嫌弃的话。

他先尝了一口,没说什么,默默拿起桌边的盐罐,一点点往自己碗里撒盐。一层薄薄的细盐落进面汤,化开浑浊的汤水。他垂着眼,低头小口吃面,看不出半分异样。

礼微坐在对面。她在厨房时已经尝过一口,舌尖一触,寡淡又发黏,味道着实算不上好。她撑着脸,问起刚刚那只信鸽:“谢大人,你那只信鸽要飞回何处啊?”

谢琅玉垂着眼:“回长安。我下江南带来的暗卫全军覆没,得回信给长安,托人照顾他们的亲人,顺便调派些人手来临安。”

“哦。”礼微没说话。她能感受到谢琅玉对此有些悲伤,特别是悲伤着还要吃她做的这么难吃的面。

她便那样盯着谢琅玉,恰好瞧见他又往碗里添了一勺盐,忍不住轻轻笑道:“谢大人,这面就这般难吃么,要靠盐来压住味道。”

谢琅玉动作一顿,被当场抓包,有些窘迫,却依旧维持着君子风度,放下盐罐,低声辩解:“并非难吃,只是我近些时日失血体虚,口内寡淡,总想吃些咸口的。”

礼微也不戳破他的说辞,道:“也罢,算我手艺不济。”

她顿了顿,又问,“不知我的手艺在大人心中排得上号吗?”

谢琅玉默了默:“我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是我七岁的生辰面。那姑娘的手艺比礼姑娘好些。”

“是教你撬锁的那位姑娘吗?”

谢琅玉点点头。

“那谢大人有机会也教教我呗,我觉得这门手艺行走江湖很不错。”

“好啊。”

这晚烛火摇曳,没有刀光杀机,只有重伤的人和救人的人,吃一碗并不美味的热面,和学一场不算高明的开锁。

第二日雨后初晴,礼微早早起身,燃起火煮了温水,替谢琅玉清洗伤口。

“休养一夜,状态稳了许多。”礼微轻声叮嘱,“今日行动切忌逞强,稍有不适便即刻止步。”

谢琅玉微微颔首,“我无妨,撑得住。”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规整的脚步声,柳随风如约而至。他今日一身捕快装束,推门入院,见二人已然整装妥当,当即上前拱手。

“谢大人,礼姑娘,昨日回去了之后,我挑了二十名衙役,只听我们号令。另外,我还准备了绳索、火烛等一应物件,足以应对地底探查所需。”

礼微和谢琅玉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今日不同于前夜贸然探案,有官府的人手兜底,他们行事的底气足了许多。

三人不再迟疑,简单收拾妥当,踏出小院。柳随风安排的牛车早已等候在位。刚走出院门,谢琅玉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转身折了回去。

柳随风看着他的背影,问道:“谢大人回去干什么?”

礼微摇头:“我也不知。”

柳随风微愧,谢大人别是嫌弃牛车太破了吧。

两人坐在牛车上等了一会儿,谢琅玉从院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柄长剑。

剑鞘古朴,通体玄黑,鞘身上刻着细密的霜纹,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幽冷的暗泽。

柳随风看到剑鞘上那道霜纹,脱口而出:“这是……凌霜剑?”

礼微偏头看他:“柳大人,你认识?”

柳随风点头,目光还落在那柄剑上:“我听太守大人提过一回。当年谢大将军就是靠这柄凌霜剑打赢了洛水战役,后来在谢大人十六岁生辰那日,转赠给了他。”

礼微道:“这么说,谢大将军对谢大人十分看重了?”

谢琅玉苦笑着摇摇头,柳随风只说对了一半。

舅父爱他,也恨他,只因他毁了一幅画,舅父将近四年,不肯再见他。

三人坐上牛车,到秦府别院的时候,一众衙役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见柳随风来,其余衙役齐齐行礼:“柳捕头!”

柳随风沉声下令:“你们中站出十人,随我们一同进去,剩下的人围住整个院子,不许任何人从中逃脱。”

十个常年跟着他办案的衙役率先出列,站到他身后。其余人应声散开,转瞬间便把整座别院围了个密不透风。

布控妥当,柳随风回身看向礼微和谢琅玉,拱手道:“外围封死了,接下来咱们十三个人进去。”

三人不再多言,并肩踏入别院,院内还残留着昨夜大雨冲刷后的湿痕。青梅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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