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萧兰槯这次走大门。

上次他观察过,精神病院安装的监控全是摆设,不过为防撞上别人,他还是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夜间只两名护士在办公室值班,其他门全严实上了锁,傍晚五点半后,所有患者都会关回屋。

奇长的走廊过道却并不安静。

惨白的灯光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歌声,笑声,自言自语声,骂声哭声,还有指甲挠门声,从每一间紧闭的房间传出来。

过道每隔一米就有一扇大铁门,萧兰槯压低帽檐往里走,各种声音逐渐远去,渐渐死寂。

这一排房间,住的是强制打镇定剂的患者,他们发不出声音。

萧兰槯走到最后一间房,门崭新,是新换了一扇,门中央嵌有一块碗口大的四方防弹玻璃,很透亮,一眼看清屋内的所有情况。

床垫上,又是上次看到的场景。

陆家小儿子被绑着一动未动,应该是又打了镇静剂陷入昏睡,被条堆在他脚边,并未给他盖上。

门外有一排锁扣反锁着门,从外可以打开,从内不行,萧兰槯取下锁扣,推门而入。

封闭的室内空气不流通,隔着口罩,还是闻到浓烈的消毒水味儿,萧兰槯快步上前推开了窗。

寒冷的风瞬时从钢筋缝隙钻进屋,很冷,但总算有了一丝冷冽新鲜的气味,萧兰槯找不到地方放红糖年糕条,提着转身去了床垫。

床垫上,陆家小儿子整颗头还是包得严实。

床垫不高,萧兰槯单膝蹲下,他视线扫过厚重的纱布,将红糖年糕条轻放到地面,找到男人左手,翻开宽大病服正要把脉,他眸光凛然一冷。

男人手臂上密布着交错纵横的红痕。

颜色有深有浅,深是新伤,浅是旧伤。

这样的伤,他认识的陆獒身上也曾有过。

陆獒的娘在他出生不久便去世,他独自生活在偏殿冷宫,贵为皇子,却又是最低贱,无人在意的一个弃子,成了那些太监宫女最好的泄愤选择。

只要不打死,在陆獒身上留下伤是家常便饭,陆獒渐渐长大,会反抗了,身上的伤才少了些。

但随之是更无声的虐待。

三餐成了每日一顿,有时几日一顿,冬天的取暖炭也消失了,被子衣服几年不换新,又脏又破也没人理。

萧兰槯第一次给陆獒剪头发,满头遍布虱子,脱掉衣服,少年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肉,成长期的骨头还断掉了几根,没有及时治疗,长成了奇形的怪状。

是被陆獒兄长踢下楼梯的太监踹出来的。

陆獒杀死了那个太监,扔进了冷宫的荷花池,深宫内苑不缺冤魂,至今无人发现。

那一年陆獒10岁。

第一次杀人,陆獒没有恐惧,他跪在萧兰槯面前笑:“他骂我杂种,他该死。”

萧兰槯没说什么,下次再去,他给陆獒带去一包皂角,他坐着轮椅不便,还是第一次帮陆獒洗了头洗了澡,也给陆獒断骨重接上药。

断骨重接,陆獒全程没哼过,他仅仅是看着萧兰槯,上完药了,他双膝跪下,双手小心翼翼捧起萧兰槯的手,轻贴着他微笑的脸,“老师,你手真暖和。”

再次想到陆獒,萧兰槯又看向被纱布包裹着的头,会是他么?

萧兰槯目前无法知道答案,烧伤未愈,现在解开纱布,大概也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他收回视线,指尖避开男人的伤痕,搭上他的脉搏。

意外的,平稳。

甚至比萧兰槯的脉搏平稳有力,更像一个健康的人。

萧兰槯若有所思,他就要收手,那只手猝不及防动了,急切抓住他手。

萧兰槯惊了一跳,他快速看向纱布包裹着的头,却没动静,男人依旧安静躺着,没有转醒的迹象。

萧兰槯微怔,是肌肉反应么?他再次抽手,抓他的手纹丝未动,更是用力地攥紧他,颀长的五指藤蔓一般死死紧紧彻底缠住他五根手指,牢牢包裹住了他整只手。

萧兰槯发现男人的手非常大,尽管长期营养不良和病痛,男人现在手掌瘦得几乎是皮包骨,他的手骨架也还是比他要大出两圈。

萧兰槯试着喊了声,“陛下?”

依旧没回应,还昏睡着。

萧兰槯垂眸,片刻他挪过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拔开男人的手指,这才脱出手,他皮薄雪白,这么一抓,手背手心全是被抓出的重重叠叠红痕。

他把男人的手放回床上,拉过棉被给他盖上,看一眼红糖年糕条,还是带上离开了。

门锁上,脚步声远去,棉被之下,那只手再次动了,猛地掀翻被条,着急恐惧在半空胡乱找着。

同时两片被纱布压着的唇间,溢出断断续续,声如蚊蚋的请求,“老师,别丢下我……”

*

萧兰槯回萧宅是晚上九点。

进屋便是清晰的争吵声。

“岸风也是你亲儿子!他有门好婚事,也不会影响你宝贝儿子,你到底在反对什么!”

谢景芳的哭声。

这源于原文里的另一条小支线,谢景芳有一个闺蜜,在今天携女到萧家做客,恰好碰到放学回来的萧岸风,闺蜜女儿对萧岸风一见钟情。

两家门当户对,闺蜜女儿年龄相貌也和萧岸风登对,谢景芳就在饭桌上当谈笑提起萧岸风恋爱的事,结果萧岸风还没出声,萧景礼和萧励勤同声先反对了。

看来他的到来没影响这条小支线,照常发生了。

萧兰槯不疾不徐换着鞋,听着客厅的争吵声越演越烈。

萧景礼沉声,“他才21岁,那么年轻谈什么恋爱!”

谢景芳抹着泪,“其他男孩21岁不知谈过多少次恋爱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岸风有个好岳父,以后有资本和你宝贝儿子争公司!”

萧景礼脸都黑了,“懒得和你吵,反正我不允许!”

萧景礼快步走向电梯厅上楼了。

客厅只剩下抽泣的哭声,谢景芳倒在沙发上,趴在扶手上哭得很是伤心,突然有人轻拍着她后背,她以为是萧岸风,赶紧住声抬头说:“别担心,妈没事……怎么是你!”

谢景芳眼睫上还挂着泪,盯着萧兰槯却满眼都是恨意。

萧兰槯递她纸巾,她翻手就打开了,“猫哭耗子假慈悲!”

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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