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州城内,李家府门大开,广迎宾客。

樊夫人携女抵达时,二十桌宴席还只坐了一半。她带着樊云绕到后头去看新娘子,只见:

李苑头上戴着金梁冠儿,冠上满插珠翠,身穿大红通袖罗袍,袖口裙边用金线满绣牡丹,两只腕上各笼着四支黄澄澄的赤金镶红宝石手镯,胸前璎珞缤纷,裙边环佩叮当。

不多时,就听得外面鼓乐喧阗、鞭炮齐鸣。喜娘忙替她盖上红罗销金盖头,李苑怀抱金宝瓶,被喜娘簇拥着到前面行礼、拜辞父母。

樊夫人带着樊云落在后头,对着满院的热闹出神,正怅惘时,忽听旁边传来噗嗤一声笑,樊夫人回神,扭头去看,原来是王夫人。

王夫人主动上前挽住樊夫人的一边胳膊,打趣道:“李夫人嫁闺女,您瞧着倒是比她还要感怀!是不是触景生情,想到樊大小姐日后出嫁的事了?哎哟哟,还早着呢!您舍不得她,就多留一两年呗!这不是才开始议亲嘛!”

永宁宣抚使替儿子求娶樊云之事,整个忠州都知道了。

王夫人不得不感慨自家小子时运不济,景家那姑娘,林家先下手了,樊家这边,又杀出个奢家,只能替自家小子叹一声,噫吁嚱,不是老娘不帮你!

樊夫人有苦道不出,只是笑笑。

奢家来提亲那日,她见了奢夫人和奢家那小子,奢明。那奢明年将弱冠,比樊云长了四岁,单看相貌,倒也是个粉面朱唇的俊俏郎君,只看人前,也算的是个进退有度的读书公子,只是——

樊夫人不信任樊伉,自己暗中派了心腹去永宁打听,就在前日,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原来,这奢明竟是个嘲风弄月的班头、眠花宿柳的老手!从十八岁开始说亲,说了两年,愣是没有好人家愿意许嫁女儿。也有那门第略差些的愿意招揽,但奢家又看不上别人。

起初,奢家也没敢惦记樊云。但是,前一阵,说是奢明不知在哪个勾栏听来的消息,说是都司之女被流寇掳走过,名声有损,这才怂恿了他父亲写信向樊伉提亲!

樊夫人不听则已,听了立时怒火冲天,一阵风似的寻到樊伉,说什么也要退了这门亲事,可樊伉却铁了心,扬言除非她能找到另一个宣抚使上门提亲,否则这门亲事结定了。

夫妇二人再次大吵一架,这回彻底闹僵,就连昨日中秋,樊夫人都撂了挑子。更别说今日来李家吃喜酒,樊夫人全然不理男人的事,带了女儿就走。

可这终究治标不治本啊!王夫人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她更是苦恼伤神不已。

“樊夫人——樊夫人——”

身旁之人连唤好几声,樊夫人才敛了思绪,勉力扯扯扯嘴角。

王夫人见她脸色不好,忙岔开了话头,道:“走吧,新人辞了父母,就要坐上花轿去婆家了。咱们去前面观礼去,看看景家小子今日俊不俊!”说罢,笑呵呵地拽着她往前走。

樊夫人只好由着她,一路不忘留心樊云的脸色。

樊云还不知奢家的底细,她更多的是对永宁和奢家的恐慌。她原以为自己不会远嫁,嫁了人也在忠州城,随时可以回家。方才看到李苑,想着她虽嫁去石城,可婆婆是自己亲姑姑,与夫婿又是青梅竹马,不像她,对那奢家一无所知。是以,她才生出几分惆怅。

随着母亲来到前面喜堂,正好撞见一对新人在跪拜李家夫妇,满堂宾客喝彩,说着吉祥话,林怀济也在其中。

樊云有一瞬怔神,她心里头隐隐知道的,先前父母有意让她嫁给林怀济。之前她无所谓,看谁都一样,只是奢家来提亲之后,才显出林家这门亲事有多好。

樊夫人也看到了林怀济,他一身锦衣玉带,在人群中格外打眼。她的眼神黯了黯,可心里忽然又冒出一个想法,等她再次抬眼去看时,新郎已辞了岳父岳母,领着新娘要归家去,林怀济也跟在新人后头要走。

樊夫人不解,拉着王夫人耳语:“林家这小子是给大舅哥当傧相吗?”

王夫人掩口而笑:“才不是呢。最近不是闹流民嘛,喏,你看景家来迎亲,还带了六十精兵压阵,林家这是讨好亲家呢,让林家小子带着二十精兵跟着送亲。”

樊夫人心里着急,忙道:“你帮我看着我家云儿,我去去就来。”

“诶——马上就开席了,你去哪儿呀?”

“去外面说两句话就回来——”

樊夫人追着新人匆匆离去,留下一脸错愕的王夫人和樊云。

“林贤侄——林贤侄——”

林怀济急着上马,不妨一道急促的呼唤声追在他身后,他纳闷地回头,认出来人时,十分疑惑。

“樊伯母有礼。”疑惑归疑惑,礼数不可少。

樊夫人喘息未定,急急将人往边上一拉:“贤侄借一步说话。”

“樊伯母,我要去送亲,您有话可否等我——”

“贤侄,我的话必须要在你去送亲之前说。”

林怀济吓了一跳,心下忐忑,樊家该不会是……

樊夫人飞快地往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看到樊伉,才出言打断林怀济的胡思乱想:“你去石城,可否帮我给景姑娘带句话?”

“啊?”

“就说——”樊夫人又向他靠近两寸,声音压得更低,“就说她嫂子回门那日,我邀她来忠州一叙,要紧的事,救命的事!后日午时,我在越香楼等她。”

“啊?!”

“请贤侄务必把话带到。”樊夫人说完,也不看他反应,转身飞快往回走了。

林怀济倒是想问个明白,却无暇去弄清楚了,景泽的迎亲队伍已经离了李家,他匆忙跨上马背,领着忠州宣抚司的人追上前去。

景家特意雇了十六个轿夫,各个都是力能扛半鼎的壮汉,抬轿人每半个时辰就轮换一班,一行人走得飞快,迎亲队伍午初一刻离了李家,正正赶上申正三刻的吉时进了石城。

景家大门外,围观的百姓已是人山人海。

景家历代都是招讨司的土官,守护一方安宁,颇得民心,到了景安民时,又主动上表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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