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到本家的路程明明很远,但总觉得十分短暂。

我和棘前后下车,看着面前这道白金色欧式风格的大门,不是很想进去。

进入大门后走一段路,再经过穿堂就是大厅,今天曾祖母将大家召集到一起,里面聚集了各式各样讨厌的亲戚。

正在我思考要不要假装晕车暂时躲避这场宴席时,西装革履的管家走向前来,微微躬身:“棘少爷、祈小姐,太老夫人让你们先去她那里一趟。”

先去曾祖母那里。

这是个好消息。

虽然我们与这位曾祖母也并不算熟络。

我和棘跟着管家进入大门,没有直走那条最宽阔的大道,而是右转走进一条清幽的小道。

不一会儿,我们在一道熟悉的、特别的门前停下。周围的房间装修风格都变成了新建的欧式宫廷风,只有这扇门是木质的,上面有着精美的浮雕图案。

管家敲了敲门:“太老夫人,棘少爷和祈小姐到了。”

“太老夫人说请进。”一阵清悦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随后,一位年轻的女士从里面拉开门,微笑着示意我们进去。

巨大的房间,曾祖母坐在茶座上。见我们进来,浑浊的眼睛微眯,“坐吧。”

我和棘坐在她的对面。

“在咒术学校还适应吗……啊,你们已经入学一年了,瞧我这记性。”她笑着摇摇头,让旁边的女士帮我们倒茶。

“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她笑得十分慈祥。

我和棘纷纷点头。

“小棘啊,还在学中文吗?”曾祖母把目光转向哥哥,“如果学不会,家族里那些对你们有帮助的书可就很难看懂咯。”

没等棘回答,曾祖母继续说,“记得你小时候啊,学着学着就跑出去看别人放风筝,落后祈好大一截。后来你怕大家总是拿你进度不如祈来说你,就把祈也拉出去玩了……”曾祖说着说着就笑了出来。

我也跟着尴尬地笑笑。

“鲑鱼。”棘说还在学。

但我知道他学了个鬼。

曾祖母一愣:“啊……鲑鱼,是什么意思来的……”

“是表示肯定呢。”旁边的女士说道。

我抬头看向那位女士,确认自己以前从没见过她。

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曾祖母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又反应过来:“人老了就是忘性大啊,这位是新来的管家,高桥小姐,来给石原管家减轻一些负担的。”

“加菲。”我对高桥小姐笑着打招呼。

“海带。”

这位小姐还特意研究了我和棘的特殊语言,太厉害了。

“小祈,你怕疼,任务中要多小心,磕着碰着了多难受啊。”

话题又转了回来,我停顿了一秒,有些不自然地舔舔嘴唇:“金渐层。”

曾祖母竟然还记得我怕疼。

好像记事以来就没有人提到过这个,连我自己也逐渐忘却,只有在受了严重的伤时才想起,好痛。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很小的时候,我们和曾祖母也曾渡过几年亲密的、快乐的时光。

直到爷爷的哥哥当上家主,爸爸在别处买了房子,见面才少了。

曾祖母其实也是咒言师,只不过咒力较弱,随着年龄的增长基本上不起作用了,也能够正常说话。

“太老夫人,家主问您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大厅?”门外响起石原管家的声音。

“我就不去了,小棘和小祈在我这里用完午餐再去。”曾祖母的话听不出喜怒。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下,“好的,太老夫人。”

这绝对是跨进这道大门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至少能多躲一会儿,不然几个小时的假笑下来脸都僵了。

再聊了会儿,家里的保姆将菜一一端上。

曾祖母邀请高桥小姐坐下,我们安静地吃了会儿,谁都没有说话,但氛围意外地融洽。

午餐后,曾祖母请管家小姐去拿纸笔打算作画,让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

我和棘乐见于此,和高桥小姐你问我答。

我们是答的那方。

趁着高桥小姐歇息的间隙,我拿出手机打算玩一把消除小游戏。

玩到中途,手机顶部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太遮挡视线了,我看也没看就把信息划开。

步数还剩最后一点时,我通关了,于是打开聊天软件看看是谁的信息。

……

是他啊。

[龙马:我下午去打会儿网球。]

[魔法少女:好的(爱心)]

没有刻意要求,但龙马经常会主动告诉我他的行程安排和正在做的事。

我没有这个习惯,只有在想起时才会和他说一声,龙马也不在意。

关上手机,正好曾祖的画也画好了。

高桥小姐收起画具,看到画作后温柔地笑了笑:“很相像呢。”

曾祖母把画面向我们举起,展开。

……

上面是我和棘。

“上一次作画还是在五年前,生疏了好多,但还好把两个小家伙给画出来了。”

小家伙。

听到这个词我才发现,画的是几年前的我们。

画上的我们没有穿着高专校服,而是平常的衣服,棘的脸上还有脸颊肉。

我的眼眶莫名酸涩,咬紧了牙关没让眼泪掉下。

“哎,年纪大了,能保持清醒的时间实在是越来越少。去吧,也别让家主等太久。”她对我们笑笑,把画卷起,暂时交给高桥小姐保管,并嘱咐她临走时给我们。

“小棘小祈。”起身时,曾祖母又叫了我们的名字,“还记得十五年前,你们初次显露咒力的时候,有人说‘两个有咒力的孩子,真不知是福还是祸’,现在我可以肯定地说,有你们,是家族的幸事。”

“……”

我们向曾祖母鞠了一躬,便跟着管家去到大厅。

一路上,小花小草也顺眼了很多。

……

“哼,果然,不管过了多久,曾祖母还是最在乎他们两个。”还没走到大厅,就传来一阵不可忽视的刻薄的男音,熟悉且令人生厌。

“可不是,那两位才是狗卷家‘正统血脉’。”尖锐地女声跟着附和。

“咳咳。”门口的石原管家眼尖地发现了我们。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和棘放慢脚步,特意留给他们整理表情的时间。

缓步进门,大厅里的亲戚们对着我们微笑地点点头,我们也一一回应。

家主并不在。

“哎呀,祈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棘也长高了不少。”刚一落座,对面的三婶就开口说道。

“这俩孩子看着就乖巧。”旁边的叔公也跟着附和。

我和棘保持假笑。

就这么左聊右聊了一会儿,先前尖锐的女声急急忙忙地把话题转到她儿子上:“阿山今年进了学生会,可深受部长信任呐。”

“哥哥就是厉害,口齿伶俐能说会道,成为会长是早晚的事。”是那道刻薄的男音——四堂哥,比我和棘大几个月。

字字不离“说话”,什么目的一听便知。

然而,被夸赞的当事人二堂哥可没那么开心。毕竟,在某些语境下,“能说会道”并不表示赞扬。

“噗嗤。”略带轻蔑笑声响起,四堂哥恼怒转头:“堂姐,难道你在质疑我哥哥吗?”

剩下的就没我和棘什么事了,堂姐一家和二堂哥家很早以前就总是不对付,常常明里暗里地争斗比较,后面基本上就是他们两家你来我往地嘲讽。

两年前堂姐考上东大,急得二堂哥的妈妈团团转,深怕风头被堂姐抢了去,到处吹嘘二堂哥上东大绰绰有余——最后上了一个还算不错但远逊于东大的大学。

他妈妈气急了,怪天怪地,就差污蔑是我和棘用咒力害二堂哥考不上了。

其实背地里有没有这么说咱也不知道。

“‘能说会道’这么有用,那你的大脑怎么还没开始发育啊堂弟。”

“你——”

“好了,闭嘴。”被架上的当事人发话了,“多向堂姐学习。”

“知道了哥哥,我会好好学的。毕竟还有很多人连正常学习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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