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极偶然的机会。那阵子褚嘉言不知出了何事,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现。而恰好那一日,仇河夫妇也有事出门。
逃跑是她一瞬而起的念头,墙外的那一头是褚星文经常偷偷出现的地方,她想,那里应该是没有守卫的。
那时她常年经受折磨,甚至没有从前饿着肚子在地里干活时有力气,可她还是硬撑着一口气翻出了墙去。幸运的是,墙的另一边的确没有守卫。
更幸运的是,许是因为当时侯府的几位主子都不在府中,府里的下人们都比寻常懒散一些,竟就让邵欣那么一路从后门混了出去。
时至今日,邵欣犹记得自己顺利走出侯府之后的心情,那时她以为自己终于得以脱离魔窟,从此自由。
虽如今回头再看,那时实在天真得愚蠢,可当时的欢悦却是真真切切的。
离开侯府之后,她一刻不敢停立即往城门赶,想趁着被人发现之前赶紧离开京城。
可从前就连村子都很少出的她不知晓出城门是需要出示路引以供守城官差查验的,更不会像后来那样能寻到私办路引的门路。
就在她焦急得不知如何的时候,偶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起前头那辆马车是南青郁家的,那车里坐着的人是郁家的少主子。他们还说,这位郁家的少主子不仅书念得好,还是个良善人,前些日子才在贵妃亲弟手里救下一对孤苦的父女。
她虽不知道郁家,但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这马车里的人是连贵妃都不怕得罪的。他们说他良善,她不知真假,却也想赌一把。
所以瘦瘦小小的她从人群中钻出,跳上了他的马车。
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这段记忆在郁湛的脑海中并未留下多少痕迹。但如今经过邵欣这番详细诉说,他竟也渐渐回忆起了一些细节。
那年自己来京拜访几位大儒,在京城住了小半年,眼见着年关将近,这才启程回南青。
也正是因为逢着年关,进出城门的百姓比寻常多了数倍,前头官差查验得慢,他们的马车只能停着等。
就在他等得无聊之际,突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窜了上来,当时确实将他吓了一跳。
那个孩子瘦瘦小小的,一张脸大半都是泥污,一双眼睛瞧着却很是不同。
外头的马车夫也被吓到了,立刻开口请罪,说一时不查,要将人扔下去。
可自己看着那孩子祈求的眼神,到底心软了,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当时你跟我说,你是被主家打怕了,这才冒险逃离的。”
如今再回忆起来,原来当时的情景在脑海里竟这般清晰。
她当时说完,还立刻撸起袖子给自己看了她的两条胳膊,的确满是伤痕,其中有几道伤还未结痂,狰狞得吓人。
那时他便想,不管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但她身上的伤却是千真万确的,若是帮她出城,能让她好过一些,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而且当时她看自己的眼神,实在让自己无法拒绝。
郁湛回忆完这些之后,神情有些恍惚,原来那个孩子竟是你,原来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同她见过了。
“那后来呢,我记得出城门没多远,你就跳下马车离开了,你去了哪里?”
郁家的马车,那些官差不敢也没必要细查。是以,郁湛很顺利地将她带出了城。
但马车刚出城没多远,她就主动开口说要离开。郁湛看出她有难言之隐,也没多说什么,只在临走之前塞了一些碎银给她。
邵欣笑得无奈,“仇河回到侯府后发现我逃了,立刻带了侯府侍卫来寻,日落之前我就被捉了回去。”
那次逃跑是情势恰好之下的一次冒险,事先并无任何计算谋划,被侯府的侍卫寻到并不算意外。
只是当时邵欣被抓到之后觉得天都塌了,而事实上,她在被捉回去之后,也的确受到了不轻的处罚,整整半个月都无法动弹。
这些邵欣虽然没说出口,但郁湛怎么会猜不到。
他心口痛得几乎站不住,若是那个时候自己将她带走,将她带回南青留在自己身边,那以后许多年的苦她都不必再受,可自己偏偏没有……
分明那个时候她距离自己那样近,只要一个念头,自己就能救她出来,可自己却没有,没有!
眼瞧着郁湛脸色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如此了解他的邵欣怎么会猜不到他此时的想法?
“是我主动同你提出要离开的,你不必将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我早同你说过,你若总是这样,以后日子怎么会过得好?”
说完,邵欣轻叹一口气,“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同你讲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郁湛闻言一震,“第二次?”难道在上安府甚至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邵欣朝着郁湛眨了眨眼睛,嘴角笑意依然,“没想到吧,在上安府重逢之前,我还同你见过面。”
说完,邵欣低下头,锁着铁链的手在眼前的木桌上扣了一下,才接着开口:“我第二次逃跑,是十五岁那年,那年我即将及笄,褚嘉言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想来也是可笑,邵欣至今也不明白,像褚嘉言那样的恶鬼竟也会心许一人,更可笑的是,这个人还是倍受他折磨的自己。
方才在大堂之上,他们说褚嘉言流水一样给自己送衣裳首饰并非虚言。
“你应该也觉得很奇怪吧,我七岁被褚嘉言掳走,那些年身边的人一个个被他折磨死,为何独我一个却一直好好地活着,一直到褚嘉言都死了,我还好好地活着。”
话音还未落下,就见郁湛覆上邵欣紧攥着的手,“你是活着,但并非是好好的。我知你这些年定是过得很艰难。”有的时候活着的人未必有死去的人好受,尤其是像她这样,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相继死去,她心里的苦和痛只怕只有她自己知晓。
“褚嘉言同我说,他之所以留着我,是因为我是所有人里最倔强的一个,他想看我究竟能撑多久。”
邵欣一开始是不怕死的,甚至她宁愿自己早点去死,被父母放弃的绝望叫她于这个人世已经没有留恋。所以当别人都哀嚎着求饶的时候,她心里有怨、有恨,有气恼、有不甘,这些都撑着她心里的那股火教她不肯跟褚嘉言求饶。
可她越是这样,褚嘉言就越是想要逼得她屈服。渐渐地,这成了褚嘉言生活中的令一种乐趣。
邵欣也想明白了这一点,后来她不想死的时候,亦强撑着不屈服,她知道自己越是这样,他就越不会要自己的命。
一直到……她渐渐长成一个少女,让褚嘉言察觉到自己对她起了旁的心思。
褚嘉言被软禁在那座豪华的院子里,年岁一日日长起来,眼见着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康成侯夫妇也曾动过为他娶妻的念头,可一开口提起此事,就被褚嘉言不耐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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