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予安静地坐在后座位,一言不发。许念禾察觉到不对”“池予,你今天很反常,可以和我说说吗?”把脸埋在许念禾的背上,声音闷闷的,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昨晚……梦见你了。”

许念禾蹬车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只是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她没回头“哦?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你笑了。”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在路灯下,像现在这样。”

许念禾没再说话,只是蹬车的速度放慢了些。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着晨露的湿润,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能感觉到许念禾的背脊微微绷紧,一张拉满的弓,却又在下一秒松弛下来。

“有什么话要告诉我,知道吗?我们是朋友。”禾苗的话徘徊在脑海中。

真的要说吗?唉,还是说吧。

“禾苗,我有事和你说……”

“嗯,你说。”

池予犹豫了好一番,深呼一口气。“其实……昨天晚上你和告别之后,我妈来我房间,说让我洗碗。”后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继续啊,后面发生什么了?”池予说完后面发生的一切,随之而来的是笑声起伏。“哈哈哈哈……不是吧?”这就要嘲笑我了?

“和我家好像噢,这么有缘分吗?”

“什么?”池予真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好像?”

“就是家庭氛围啊。我以为你家是那种很放松,也就是轻松的感觉,因为感觉你很自由的啊,所以就觉得你父母都是比较好说话的,没想到和我一般。”

“自由?”池予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大概是因为我平时话少,他们懒得管我,才让你有了这种错觉吧。还有就是,他们在家里和外人面前是两面。

你看到的是完全另一面,肯定是好的啦。你家里也是?”“我也以为,只有我会因为考了第二名而被问为什么不是第一名。”池予补充道。

二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不再是刚才的戏谑,而是一种奇异的释然。

就像是两个在孤岛上独自求生许久的人,突然发现了对方沙滩上也有同样的脚印。那种“原来你也是这样”的确认感,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来得有力。

“嗯,知音。”池予应和着,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晨风依旧微凉,但此刻吹在脸上,却不再觉得刺骨。池予看着许念禾被风吹起的发丝,心里那个沉甸甸的结,似乎随着车轮的滚动,一点点被碾平、被抛在身后。

“禾苗。”

“嗯?”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跟我还客气什么。”许念禾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以后不想洗碗了,就来我家,我妈做的糖醋排骨可比洗碗有意思多了。”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早读课前的校园总是喧闹的,自行车的铃声、值日生扫地的沙沙声、还有教学楼里传出的朗朗书声,交织成一种特有的、充满活力的背景音。许念禾在树下停稳了车,长腿一支,稳稳地撑住了车身。

“到了,我的知音。”她回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准备好迎接今天的‘战斗’了吗?”

池予从后座跳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看着眼前熟悉的教学楼,深吸了一口气。早晨的对话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长出了一种名为“勇气”的东西。

池予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就看见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试卷走了过来。“池予,这是昨天的测验卷,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周围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起来。

“又考砸了?”

“肯定是,不然老师怎么会单独找她。”那些声音像细密的针,扎得人心里不舒服。许念禾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对她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加油。”

她站起身,从课代表手里接过试卷,说了句“谢谢”。

原来,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生活的琐碎与压力。而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推开办公室的门,数学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看到她进来,招了招手。“池予,过来,我们看看这几道题……”池予走到老师身边,目光落在试卷上。认真地听着老师的讲解,偶尔还会提出自己的疑问。

“怎么愁眉苦脸的?”

“还记得我早上和你说的事吗?我在想放学回去该怎么办?”

“那道二次函数的压轴题,思路其实是对的,就是计算的时候太急了。”数学老师用红笔在草稿纸上圈出了几个关键步骤,带着几分赞许,“不过最后这一步分类讨论,补得很完整。

池予,你最近状态不错,继续保持。”

走出办公室时,上课铃刚好打响。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池予低头看着试卷上那个鲜红的分数,比预想中要好,但心里的那块石头并没有完全落地。

回到教室,许念禾正单手托腮看着窗外,见她进来,立刻直起身子,眼神里带着询问。池予把试卷轻轻放在桌上,冲她点了点头。许念禾笑了,那笑容像是一束光,瞬间穿透了池予心头的阴霾。

然而,随着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那种熟悉的压抑感又卷土重来。

收拾书包的动作变得迟缓,池予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摩挲着书包带子。“禾苗,我不想回家。”

“嗯?怎么了?是因为上午的事吗?”她转过身,看着池予那双有些失焦的眼睛,没有像往常那样开玩笑,而是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许念禾突然说道,她一把抓起自己的书包,“走,去我家。”

“啊?”池予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许念禾不由分说地拉起池予的手腕,往车棚走去,“我妈今天做糖醋排骨,一个人吃太孤单了,急需一位‘知音’来帮忙消灭。

至于洗碗嘛……”她回过头,狡黠地眨了眨眼,“我家有洗碗机,或者,你可以教我怎么写数学作业来抵债。”

许念禾家的楼道里飘着一股浓郁的酱香味,还没等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哎哟,念念回来啦!这谁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说话的是许念禾的妈妈,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挂着热乎乎的笑。

池予往许念禾身后缩了一下,这种过于热情的“烟火气”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池予。我最好朋友。”许念禾大大方方地把池予拉出来,“今天她在我家吃饭。”

“好好好!多双筷子的事儿!快坐快坐,饭菜马上好。”许妈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转身又冲屋里喊,“老许!家里来客人了,把那瓶果汁拿出来!”

池予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手里被塞进了一杯温热的橙汁。她看着许念禾熟练地换鞋、洗手,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穿梭,帮忙端菜。

在她家,晚饭时间是沉默的战场。碗筷碰撞的声音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父母的神经。在这里,空气里流动的是轻松的交谈和饭菜的香气。

“池予是吧?尝尝这个排骨,念念总说你瘦,多吃点!”许妈妈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排骨放进池予碗里。“谢谢阿姨。”“别客气,就当自己家。”许爸爸也笑呵呵地附和,“你们俩慢慢吃,不够锅里还有。”

许念禾坐在池予对面,冲她挤了挤眼睛,“怎么样?是不是比洗碗有意思多了?”

池予咬了一口排骨,酸甜的酱汁在口腔里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她看着眼前这对和蔼的夫妻,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正在大口吃饭的女孩,心里那个坚硬又孤独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缝,透进了光。

“嗯。”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弧度,“好吃。”饭后,许妈妈抢着收拾了碗筷,把两个女孩赶进了许念禾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书架上摆满了书和玩偶。许念禾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呈“大”字型躺倒:“呼—得救了。”

池予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路灯下做梦的孤岛了。

“禾苗。”

“下次……下次换我来你家洗碗吧。”

“我家有洗碗机。不过……”她翻了个身,看着池予,“下次你可以来帮我写数学作业,那个比较费脑子。”

许念禾房间的灯光调成了暖黄色,在墙壁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两人趴在书桌前摊开数学卷子,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在一起。“这道题辅助线应该画在这里。”许念禾的笔尖点在几何图形上,发梢不经意扫过池予的手背。

当指针指向十一点,许妈妈轻轻推开房门,端来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别熬太晚,明天还要上学呢。”池予捧着玻璃杯道谢。

“阿姨,谢谢您。”

“傻孩子,跟阿姨客气什么。”许妈妈揉了揉她的头发。

“禾苗,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爸妈不让我出来了怎么办?”许念禾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坐直身子,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一道复杂的压轴题:“那我就去你家楼下等你,每天放学都去。你不下来,我就一直等。”

“可是……”

“没有可是。”许念禾打断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忘了我们是朋友吗?朋友就是要一起冲锋陷阵的。”

十一点半,许念禾的妈妈再次敲门,这次是催她们睡觉。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书包,许念禾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崭新的睡衣:“这个没穿过,你今晚穿这个。”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池予刚要沉入梦乡,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

“池予!你在哪儿?”妈妈的声音像淬了冰,透过听筒砸过来,“为什么不跟我说就去同学家睡觉?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池予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许念禾也被惊醒,揉着眼睛凑过来,看见屏幕上“妈妈”两个字,瞬间清醒了。

“妈,我……我和同学一起写作业,太晚了就……”“就什么就!”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觉得别人家的孩子好当?赶紧给我回来!现在!立刻!”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像一记耳光,抽得池予脸颊发烫。她看着许念禾,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别怕,”许念禾握住她的手,“我陪你下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暗中只能听见两人急促的脚步声。“真没想到你妈妈是这样的,不过这只是我的感慨,不管你妈妈怎样,我和你才是朋友。

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相信我。”

刚走出单元门,就看见妈妈的车停在路灯下,车灯刺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阿姨好。”许念禾上前一步,挡在池予身前。妈妈摇下车窗,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许念禾是吧?谢谢你收留我们家池予,不过以后这种事最好先跟我说一声。”

“阿姨,是我邀请池予来的,”许念禾的声音很稳,“我们只是想一起写作业,怕打扰您休息就没说。”妈妈冷笑一声:“写作业?我看是贪玩吧。池予,上车。”

池予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像一声叹息。后视镜里,许念禾站在路灯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妈妈一言不发地开着车,指节因为用力握着方向盘而泛白。池予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让人担心?”妈妈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不了你了?”

“我没有,”池予小声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妈妈猛地刹车,车停在小区门口,“只是觉得别人家的妈妈好?只是觉得我不如许念禾的妈妈?”“我没有那么想,”她哽咽着说,“我只是……想有个地方待一会儿。”

妈妈看着她流泪的样子,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下车。回家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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