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维护
气氛正尴尬,秘书便端着饮品敲门进来,将一杯薄荷草莓冰放到时愿面前:“鲜榨的,您请用。”
透明玻璃杯内盛满粉色绵冰,表层浮着细碎果肉,时愿很满意,弯起双眸,软声说:
“谢谢姐姐。”
秘书连忙挥手说不客气。
傅晏凛一脸复杂地看了身旁的少年一眼。后者察觉到目光,乖乖喝着冰饮侧眼瞄他,眼底带着点狡黠。
傅晏凛无声叹了口气。
接下来大半时间,傅晏凛与盛仪围绕海洋生物项目相关,展开枯燥冗长的商业谈判。
时愿百无聊赖地支着脸,看着鱼缸里游来游去的海龟和鱼群,兴致缺缺。
盛仪笑着对他道:“小朋友听我们聊这些很无聊吧?让小刘带你去馆里转转?”
时愿眼睛一亮,下意识就要站起身。
可忽又想起傅晏凛带他来的原因,有些踟蹰。
傅晏凛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抿了一口,淡淡道:“去吧。”
得到应允,时愿立即从椅子上蹦下来,步伐轻快地跟在小刘身后出了房间。
屋内只剩下傅晏凛与盛仪二人。
盛仪往椅背一靠,调侃道:“傅总亲临,我实在惶恐。”
傅晏凛面无波动,语调平稳:“盛总谦虚。”
盛仪笑了声,也不戳破,拿起笔在合同签名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行,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
小刘带着时愿沿着地下恒温廊道往展区走,整条通道地面铺满静音防滑软垫,小刘步伐舒缓地走在少年身侧,为他讲解墙壁上所画的展区分布。
他们在浅海区停步,小刘道:“时先生,这一片是浅海观赏区,全是无攻击性的小型鱼种。”
时愿停在巨型圆柱的观赏缸前,纤白指尖轻轻贴在低温钢化玻璃表层,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眼底盛满粼粼水光。
缸内无数通体泛着浅金的小鱼成群结队穿梭往来,他不由自主往侧边挪了一步,脚下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倒。
小刘惊喊出声:“时先生!”
时愿没有如预想般摔在地上,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托住腰侧,牢牢将他捞进宽厚的怀抱,淡淡的木质檀香在鼻尖萦绕,又很快消失。
小刘霎时松了口气。
时愿错愕抬头:“傅晏凛?”
“你怎么在这?”
傅晏凛揽着他的背,指尖摩挲,低沉嗓音漫开:“合作谈好了。”
时愿站稳后四处扫了一圈:“埃?刘秘书呢?”
“走了。”
他“哦”了一声,视线又落回鱼群身上。
“喜欢?”傅晏凛待他站稳后慢慢松开手。
时愿点点头,语气雀跃:“很新奇,我还没来过水族馆呢。”
“还想看什么?”
话音刚落,几个衣着考究的游客路过他们,“水母展厅”四个字飘进时愿的耳中。
少年眸光一亮,指尖攥住傅晏凛西装下摆,边走边说:“走走走,我们也去看水母!”
傅晏凛的视线落在少年揪着自己衣角的手上,修长纤细,却莫名觉得捏起来一定很软。
向来一丝不苟的男人被抓皱了高定西装,不仅没有半点不悦,反而颇为纵容地由着那点微弱力道带着自己缓步向前。
两人缓步前行,途经巨型蝠鲼区时,时愿脚步不自觉放缓,好奇地看着水中舒展游动的生物。
它们摊开宽大薄翼缓缓巡游,灰蓝的脊背浮着细碎浅灰色斑点,头部两对软头鳍轻轻卷曲。
时愿慢慢松开攥着的西装衣角,向蝠鲼挪近。
傅晏凛落后两步,目光一直紧紧锁定着他,会在人群挤过来时为他挡开一点空间。
时愿看了一会儿便又攥住西装衣角往前走。
转过蝠鲼观赏区转角,各种摆件甜品铺映入眼帘。
路过一家甜品铺,里面摆着各种海洋生物形状的马卡龙,饼干棉花糖还有冰激凌。
他停了脚步,下意识舔舔嘴唇。
傅晏凛看穿他所想,冷漠道:“不许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时愿蹙着眉扭头看他:“谁说的,看起来很干净。”
“用料差。”
傅晏凛面无表情地攥着他的手腕往前走。
时愿挣动:“你放开我,我就要那个!多可爱啊!”
“不行。”
“我凭什么听你的,你是我爹啊!”他用力拍傅晏凛攥着他的那只手。
傅晏凛下颌绷紧:“凭我是你甲方。”
时愿不闹了。
他一安静下来乖乖走,傅晏凛反倒不习惯。
回头一看,omega委屈巴巴地垂着头,头发挡地连下巴都看不见了,只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后颈惑人心神。
脚步一停,时愿“咚”一下撞到他胸膛上。
换作平时,omega早就跳脚骂他不长眼,这会儿却只是用手给自己揉揉,一声不吭。
傅晏凛捏着他的下巴抬起,目光在落到那张小脸上的一瞬间,整个人一僵。
omega眼眶积着水光,眼尾泛红,柔软唇瓣委屈地向下弯出一道可怜弧度。
明明整张脸都被抬着,却执拗地偏开视线,不肯与他对上半分目光,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傅晏凛手一松,少年白皙的下巴赫赫印着一枚指印。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明明没用力。
他轻轻将少年的头正过来:“委屈什么。”
时愿不吭声。
两人在人流中沉默对峙。
“在这等着。”
傅晏凛扔下一句便往回走,几分钟后时愿看着他提着一袋子礼盒回来。
男人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礼盒打开,塞到他手里,绷着声音道:“摆件也可爱。”
时愿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将手里的水母小摆件托到眼前,新奇地看来看去。
傅晏凛见他心情好一些,继续道:“想吃,回家让厨师给你做,外面卖的东西不健康。”
时愿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又重新揪住他的衣角,嘟囔道:
“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有么?”傅晏凛随口一问。
时愿“嗯”了一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平时那么讨厌。”
傅晏凛:“……”
*
一踏入水母展厅,整片空间几乎沉入昏暗。
里面没有刺眼白光,只在每一组水母展缸四周嵌了低饱和紫蓝柔光。
一排排独立圆柱形展缸整齐排布,缸内水体澄澈透亮,无数半透明水母慢悠悠舒展伞盖,粉白、浅紫、奶蓝的薄躯随水流轻轻起落,细长触手随水波飘摇,轻盈得像空中悬浮的细碎泪珠。
时愿的双眸被映得亮晶晶的,他伸手在距离玻璃一厘米的地方用食指转着圈。
光影落在水母身上,透射出朦胧柔光,倒映在玻璃表层。
层层叠叠的淡蓝虚影落在来人身上,衬得少年肌肤莹白剔透,连眼尾都染一层雾蓝。
傅晏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股暖意在心底铺开。
时愿围着圆缸慢悠悠绕了两圈,脚步逐渐慢下来。
傅晏凛见他唇色比来时淡了些,开口道:“回去了。”
时愿垂着眼睫,小声应道:“是有点累,今天把我一年的路都走完了。”
目光依旧黏在缸内那些缓缓舒展的水母身上,眼底盛满恋恋不舍的怅然:“可是我还没看够。”
“以后还有机会。”
顿了顿,傅晏凛又添上一句:“能看更好的。”
时愿闻言猛地抬眼,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狐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真的?”
“嗯。”
时愿眼珠一转,腰肢下塌,一副浑身力气被抽空的模样,纤细的胳膊垂着晃了晃:“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傅晏凛睨他一眼:“天还没黑,就开始做梦了?”
时愿登时直起腰,瞪着他:“要不是你拉着我来谈合作,我这会儿都在床上舒舒服服进入梦乡了。要你背一下怎么了?又不是要你的命。”
傅晏凛眉梢微挑:“你确定?”
“确定啊,我有什么不确——”
话音还未落,身体陡然腾空!
一股稳固力道托着他的膝弯与后背将他牢牢抱起,他慌乱地伸手一揽,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喂!你干嘛!我让你背我,不是抱我!”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只会抱,不会背。”
两人惹眼的颜值早就被周围人注意到,现下又这样亲密,惹来不少灼热视线和低笑私语。
哪有男人这么抱男人的!
时愿晃了晃悬在空中的小腿:“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傅晏凛没放他下来,故意掂了掂:“你是成年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时愿气愤地捶了他肩膀一下,傅晏凛不为所动,步伐不急不缓,稳稳抱着他朝出口走去。
*
翌日一早,时愿是被敲门声震醒的。
“起床。”
傅晏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他把被子蒙过头,翻了个身,假装听不见。
门外安静了几秒,脚步声渐渐远去。
两个小时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起床。”
又是熟悉的声音。
时愿掀开被子,顶着一头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朝那扇门吼:“烦不烦人啊!”
“……”敲门声顿了一下,再次安静了。
中午十一点,时愿终于洗漱好下了楼。
傅晏凛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半凉的茶。
“你缺不缺德啊,”被吵醒两次,时愿的怨气比鬼都大,“大清早扰人清梦!”
傅晏凛早预料他会炸毛,没理会他的埋怨。
“换件衣服,跟我去老宅。”他顿了一下,“还有,以后每天早上九点之前起床,不许赖床。”
时愿刚要怼,但想到去老宅接触傅晏凛的亲属也属于结婚协议的义务范畴,只好狠狠剜了傅晏凛一眼,噔噔噔上楼换衣服去了。
傅家老宅依山傍水,院内绿植规划、占地规模与傅晏凛的白隅庄园相近。
甬道两侧的罗汉松修剪得一丝不苟,池塘浮着几株睡莲,锦鲤的尾鳍在水下一闪而过。
时愿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跟在傅晏凛身侧踏入主厅。
脚步声引得在餐桌落座的众人齐刷刷扭头朝他们望来。
时愿悄悄摸出手机瞄了一眼,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桌上的菜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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