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身份，伏清做过猜想，从来没有联系上市场推手。
因为他整个人都很正式。
从轮廓，到体态，他身上画出的线条，只有直线，没有浮夸的气质流露出来。
硬要说，着装也是有浮夸嫌疑。
可似乎他的重点只落在风格搭配上，颜色都是稳重低调。
人就像一台水平仪，相关的是精度和准度，而非市场的喧哗。
男人是如何隐匿市场气质，释放的都是沉稳，带着疑惑，伏清便一直盯着他。
似乎习惯被人注视，逼人的直视，没有令萧肃的声音出现任何波动，他轻言细语地问：“为什么你说她的蛋是从网上买来的？”
问话倒是很市场，藏头露尾、明知故问。
伏清却配合着回：“两个原因。老太拿到鸡蛋，是用泡沫盒包装的。泡沫盒网购很常用，要方便运输，但不美观，线下很少用。第二、白琪把你家线下用的塑料蛋托盒扔进电梯时说过，那不是她家的垃圾。”
萧肃轻轻点个头，却问：“她不会撒谎？”
伏清一呆，慢悠悠说：“这个谎话好像没有意义。”
想不明白，线上线下，反正都是他家超市，区分清楚的意义在哪里？
“那个扔到你脚边的塑料蛋托盒，据说是对门住户的。”
萧肃突然眸中带笑地看过来：“我听往你头上砸鸡蛋那女孩，骂对门缺德，老把垃圾往她家垃圾袋里塞。对门住户的女儿说，女孩倒卖鸡蛋的行为不仅缺德，这种信息套利，涉嫌诈骗犯罪。女孩的回复很嚣张，她说自己卖鸡蛋是在做慈善。”
从萧肃出现，伏清的疑惑就没有消除过，此时疑惑更甚——他跟自己说这番话是什么意图。
此时，愉悦的笑声，像琵琶低弹，环绕在男人身边。
先才与他一同进店的长发女人，侧身仰头，看向他说：“故事内容很丰富。利用前男友的身份骗取老人钱财；不给宠物狗看病；把卖鸡蛋的店家当跑腿使唤，还要往人头上砸鸡蛋。人证物证齐全，可以写篇好作文。”
伏清听得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
他是在收集与懒得选相关的本地奇葩故事，给他家超市落地做软营销。
他确实在跟踪她。
伏清脸色不善，道：“我不会给你做证人证言，更不会帮你把这个故事传播出去。”
萧肃目光一沉。
女人精明的长眼睛斜睨过来，似乎没料到她能猜中意图。话却说得十分轻巧：“没关系，你已经帮我们搞清楚她倒卖鸡蛋的故事线。完善故事情节的证词，我可以去跟别人买。”
“你们不会成功。”
伏清笃定的语气，叫女人生疑，她本能朝萧肃看去，仿佛他就是权威。
萧肃抬眸，轻轻朝伏清看来，语气极其友善道：“你可以开始学习接受，你的生意会死在我们手上。”
他以为她在抵抗，增加他的营销心理负担。
其实，他们这样不计成本地抢市场，谁不会死。抵抗不用放在嘴上。
对上他笔直的目光，伏清嘴角一弯，道：“你揭穿什么都好，这里的人不会看了白琪的故事，就去懒得选买鸡蛋。”
萧肃直直地看着伏清，倒把女人心里看得发毛，忍不住戳他手臂。
萧肃才回神说：“放手去做。最惨也就是失败。”
他有气魄。可惜小作文不会成功。伏清坚信。小作文的好处，是有机会帮她赢回流失的顾客。
伏清得抓住流言发酵前的缝隙，向流失的老顾客，展现她人品中的诚信。
鲜阿姨很满意女儿这两天的精神头。让她给顾客送面粉送油，不再是一副不想吃亏的苦样子。积极过以往任何时候。就是不清楚这转变由何而起。
向本地人定点投喂流言，传播效果明显。
隔壁豆腐店的康小诗，逮见伏清，就要给她看笑话。
“白琪竟然倒卖鸡蛋，骗老人钱！”康小诗心里一直为七一鸣不平，这回解气，“她的恶劣事迹终于传遍全县，你们也能开心一点。”
伏清脸上不见开心，嘴上还说白琪不会倒卖鸡蛋赚钱。
康小诗不理解，她听来的故事很齐全。
伏清说：“白琪让我买米，因为快递给她送到小区物业，她也懒得下楼去取。她会不会有力气，抱着一盒盒鸡蛋，走去麻将馆卖？”
康小诗只听完这一点，就皱起鼻头：“难怪那个阿姨说白琪不可能这么做。”
“哪个阿姨？”
“白琪家对门的阿姨，昨天早上买豆腐，她说白琪和聚星老板儿子只谈过一个月，就拿了十万块钱分手费，白琪不可能有耐心倒卖鸡蛋。”康小诗不服气地看着她，“你也觉得故事是假的？”
紫色背包老太说蛋是从白琪那儿买的，就不会是假的。
假的应该是白琪的动机。
是什么推力，在促使她倒卖鸡蛋？
白琪这种把青春定在生产线上分段出售的女孩，是伏清的盲区。
好在康小诗没有期待答案，她先一步注意到，朝摊位走过来的客人。
眼中出现墨绿色西装，伏清就明白，自己的预言应验了。
不打算炫耀胜利，她只是瞟他一眼。
萧肃便笑着问：“那些人不觉得是受骗了？”
听语气，他倒像是来虚心讨教的。
伏清回应他的虚心说：“是受骗了。可他们还是不会去懒得选，买九块九的鸡蛋。”
事实上，麻将馆的受骗群体，原先在聚星买蛋的，现在又只是回到了聚星。
“为什么？”萧肃不解。
伏清说：“他们不相信懒得选。”
“这件事若发生在大城市，肯定能宣传懒得选，同时令聚星陷入信任危机，为什么在这里行不通？”
伏清一惊，他预期的结果，竟然是受骗者会起诉白琪，闹成官司，懒得选的名字就会被更多人知道。
“原来你的目的是针对聚星？”
“它客流大，我们就要抢。”萧肃神色坦然，“可这些人却回到聚星买鸡蛋。懒得选的廉价蛋，聚星的高价蛋，他们根本吃不出来区别，但他们选择高价。”
伏清说：“他们只是选择了巨星。”
萧肃眉心微拢，“聚星靠什么把影响力做到这么大？”
“不知道。”伏清撇嘴，“你的超市在大城市是有名气，但在这里，你只能争第二。”
豆腐店外的顾客，听见对话，便把声音递过来：“诶，你是内行，你说句实话，九点九元的鸡蛋，到底可不可信？”
萧肃往后退一步，令顾客上半身不用弯得太费力气，装起外行来。
伏清拂袖在自家蛋筐扫了扫，替他回：“可信。蛋不是假的。”
“还是你实在。问里面那家卖鸡蛋的，他回答得支支吾吾。”顾客挪步到摊位前，想听得仔细些，“那你说，它怎么就能卖那么便宜？”
“因为它亏本在卖。”伏清慵懒地耸肩。
顾客呵呵笑，可瞧她模样正经得很，不是胡诌，接着便问：“那它怎么赚钱？”
“先用亏本的鸡蛋吸引你进店，再在其他高利润的商品上赚你的钱。”
等到顾客心满意足地离开。
萧肃才说：“硬折扣的所有商品都比市价便宜，它没有高利润。盈利靠的是高周转。”
伏清笑：“那你刚才不纠正？”
萧肃拿指腹在唇上划过：“你的话就能让她好奇进店。进店，她就能看见，米油面比外面便宜一半。不需要我多嘴纠正。”
店门外站着的是位熟客，伏清前两天才帮忙提过十斤猪肉。
阿姨把对话听完，才指指蛋筐，说：“给我捡三十个蛋，要乖一点的。”她扭身，在萧肃身上打量打量。
“我就不相信九块九的蛋，真的我也不信。做生意的哪个是想着要少赚钱。卖得比正常价便宜一半，它还有钱赚，质量没差就怪了。指不定给鸡喂的是什么。便宜的我不信，聚星又贵，还是买这里的土鸡蛋放心。”
萧肃很多行为方式是非典型，他不像其他做市场的会教育顾客，只轻悠悠地说给伏清听：“你的鸡蛋，没有比聚星便宜。”
“但我的蛋有聚星的影响力。”伏清嘴角轻笑。
康小诗将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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