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年前。

融水河穿梭在数十个村庄之间,成片的芦苇沿着河岸铺展开来,青黄交错的苇杆在流水冲刷下东倒西歪。

浪头不轻不重地拍打着土石堤岸,河水慢慢往上涨,把岸边浸成一片泥泞滩涂。

河中心的水流湍急,岸边则和缓。

一圈圈水纹缓缓向外荡开,一直蔓延,撞上滩中的一双布鞋,方才缓缓消散。

“啪嗒、啪嗒、”

鞋子早被河水浸透,吸满泥水。

鞋的主人无暇低头查看,只顾拼命往前挪动,直到小腿深深陷进软泥,再也迈不开大步。

“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呼喊撕开河滩的寂静,这喊声饱含痛楚与慌乱。

发声之人,正是这双布鞋的主人。

那是一名临近产期的妇人,高高隆起的腹部沉甸甸向下坠着,眼看随时就要临盆。

妇人在泥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挣扎,不住扭头回望身后的路,惊慌失措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远处的土路上,几道男人的身影快步追来。

有人手里攥着粗木棍,还有人扛着锄头,将小路踩得尘土飞扬。

妇人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来势汹汹的一行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清楚,这些人不会放过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她咬着牙,拼尽剩余力气,一头扎进茂密的芦苇荡,压低身形,借着层层叠叠的苇秆把自己藏起来。

苇叶割着她的手臂,湿冷的泥水浸透裤脚,纷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就在几天前,她丈夫刚刚撒手人寰。

同一脉的叔伯立刻盯上家里所有田地与房产,明里暗里盘算着瓜分家产。

为了名正言顺吞掉这份家业,他们四处散播闲话,公然污蔑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是野种。

她不甘心,一次次和众人争辩,笃定地告诉他们,等孩子降生,完全可以去做亲子鉴定,血缘真假一测便知。

可这群人哪里愿意讲什么道理?

宗族旧俗压顶,他们一心想吃这份绝户。只要她生下男婴,遗产便轮不到旁人瓜分。

无论她拿出什么样的说辞,这群人铁了心,绝不会容许她腹中孩子平安落地。

无休止的逼迫层层加码。在这个偏僻的村庄,宗族就是唯一的王法。

她被软禁在祠堂,三天三夜未进水米。为了保命,她只能从牌位前的香炉里借了一把火。

她烧了从梁上垂下的长幡,又把贡酒倒进火苗中,骤然之间火势窜天。

她烧了祖宗灵位,烧了族谱,烧了先人画像,烧了她所憎恨的一切。

族人发现火情时,祠堂的木头老建筑已经被烧毁大半。

她趁乱从村子里逃出来,一路奔到这片河滩。

思绪收回,急促的喘息扯得她小腹隐隐作痛。

透过苇秆的缝隙向外望去,那群男人已经追到芦苇荡外围,杂乱的脚步声停在滩边。

“我亲眼看见她往这边跑了,肯定就躲在芦苇丛里头!”

“别藏了,趁早出来!就算躲得过一时,你也逃不出这个村子!”

“一个寡妇,怀着来路不明的崽子,还敢烧我们家的祠堂,脸皮未免太厚!”

“放在古代,你这种女人是要被浸猪笼的!”

喊话顺着风钻进来,那群男人几乎气红了眼。

苇丛外传来木棍抽打芦苇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缓缓向着苇荡深处推进。

妇人心脏狂跳,不敢停留半分,佝偻着身子继续往芦苇深处挪动。

脚下是泡饱河水的软泥,每挪一步,脚掌都深深陷进去。

越往深处走,积水越是涨高,冰凉的河水先是漫过脚踝,紧跟着浸到小腿。

浑浊的泥水像是有吸力,拖拽着她的双腿,沉重的孕肚让她难以维持平衡。

淤泥底下暗藏坑坑洼洼,脚下猛地一滑,身子瞬间失去支撑。

一声压抑的惊呼堵在喉头,妇人整个人直直跌进河水当中。

刺骨的水流立刻涌来,层层裹住她的身躯。

冰冷的河水彻底吞没头顶,浑浊的泥沙在眼底翻涌,视野一片昏黄。

水流不断拉扯着身躯,每一次挣扎都格外费力,窒息感死死攫住喉咙。

她手脚慌乱地扑腾,意识渐渐发沉。

就在濒临脱力的刹那,一只有力的手攥住她的手腕,向上拖拽。

哗啦一声,她勉强挣出水面,大口大口呛着冷风。

水雾朦胧间,她看清伸手搭救自己的是一名少女,对方泡在她旁边,正拉着她拼尽全力想要上岸。

岸边立着一道劲瘦高挑的身影。那人一身藏青色道袍被河风掀起,静静伫立在滩涂之上。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围堵孕妇,恃强凌弱,你们眼里还有法律吗?”

那道士声音清亮,厉声呵斥一众男人。

领头的汉子狠狠抄起手里的木棍,满脸蛮横:“这是我们宗族自家私事,你一个外人少管!”

其余人跟着起哄叫嚷,一部分人朝着岸边的道士围攻过去。

还有几人径直冲到水边,挥舞木棍阻拦少女,死活不让两人登上滩岸。

少女咬紧牙关,一边奋力稳住妇人的身形,一边试图避开迎面挥来的木棍。

岸上,那道士从容迎上扑来的众人,拳脚利落,短时间内占住上风。

奈何对方人多势众,源源不断围拢纠缠,几番交手之后,渐渐开始难以招架。

芦苇丛剧烈摇晃,木棍相撞的脆响、众人的怒骂此起彼伏。

水中的妇人浑身冰冷,死死护着肚子,惶惶不安地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

刺骨的河水持续浸透四肢,身下却忽然感到一股暖流。

下腹骤然收紧,剧痛顺着脊梁骨蔓延全身。

她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一波波坠痛席卷反复。

妇人心中一阵恐惧。

孩子等不住了,恐怕就要在水中提前降生。

少女牢牢搀扶着她,耗费巨大力气稳住两个人的身形。

她长久泡在冷水里,再加上不断躲避袭来的木棍,体力早已消耗大半,四肢控制不住地发沉。

道士接连挡开数次围攻,余光瞥见水中二人岌岌可危,冲她们高声呼喊:“往河对岸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