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是第一个注意到林深目光方向的人。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墙壁消失了,影子消失了,那个悬着的人形也消失了。纯白空间恢复了它空洞的完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看到了什么?”她低声问。

林深转过头看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不隐瞒。至少不完全隐瞒。“墙上有人影。很多。中间有一个被吊起来的。”

苏眠的瞳孔微微震动。她的超忆症让她的记忆像高分辨率录像,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眼。她立刻调取了自己的记忆——从进入空间到现在每一秒的画面——她什么都没有看到。不,不是“什么都没有”。她看到了林深看的方向,但在她的记忆中,那个方向的画面是“空白的”,就像一段被剪掉的胶片,留下的不是黑色,而是一种“不应该存在于此”的违和感。

她在林深耳边用气声说了一句话:“那个方向,在我的记忆里是空白的。”

林深的眼睫动了一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方向的东西,不能被记录,不能被存储,不能被“看见之后记住”。它只在“正在看的瞬间”存在,一旦移开视线,它就从未存在过。

这是一种“反记忆”的存在。不存在于过去,只存在于现在——但“现在”本身也在不断消失。

林深想到了一个词:冥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个词的。它从脑子里冒出来,像是本来就在那里,只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试探着说了一句:“我们站在冥渊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殷烬的微笑更明显了,“有意思。你说的是‘冥渊’,不是‘这里’、‘空间’或者‘白色房间’。你是怎么知道这个词的?”

林深没有回答。他在思考——这个词进入他意识的方式,不是“学习”或“推理”,而是“回忆”。就像他已经知道它很久了,只是现在才想起来。

“我们都有。”洛星河突然说。她从半空中站起来——不,她站的过程很奇怪,像是她的身体被无形的线从上方拉起,手脚自然下垂,然后瞬间变成了站立。“我们都有那个词。‘冥渊’。在心里,在脑子底下,在被所有东西压着的地方。我猜,我们被选中,不是因为我们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我们在出生之前就被‘标记’了。这个词是胎记。在灵魂上的胎记。”

顾衍皱起眉头,他的左手不自觉地去摸无名指上的戒指。“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冥渊?什么标记?我来这里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因为我收到了那张卡片。”

“我们都收到了。”苏眠说。

“不,”洛星河摇头,“我们不只是‘收到’。我们是‘回应’了。那张卡片是一种邀请,但你必须在某个频率上……‘听见’它。大多数人看到的就是一张黑卡,扔了,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我们看到的是血字,是因为我们在那个瞬间,‘回应’了它的震颤。”

她用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比出一个方框,透过那个方框看向林深。“你的倒计时是多少?”

“七十二小时。”林深说。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们都不需要问“倒计时是什么”。他们都知道。每个人手腕上那一道黑色痕迹里,都隐藏着倒计时的时间。不是数字,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感觉”——像知道自己有多饿、多困一样自然。

苏眠的倒计时是七十一小时五十八分。顾衍的也是。洛星河的也是。殷烬的也是。小丑杰克的也是。

但林深的不同。

他不是在进入空间之后才开始倒计时的。他从在咨询室看到血字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他的倒计时,比所有人都早了大约十分钟。

十分钟。这意味着什么?

“你在‘被邀请’之前,就已经被‘标记’了。”殷烬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刃划过玻璃。“你不是回应了邀请。你是……邀请本身。”

林深没有回应。他的表面依然平静,但他的内心已经翻涌了不止一次。他刚才看到的人影,那个被吊着的人形,让他想起了一个他不愿想起的人。

妹妹。

林然。

她死去的那天,也是这样。不是“被吊着”,而是……他发现她的时候,她的身体也是悬空的。双脚离地。约三十厘米。那个画面在他的记忆中无比清晰,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描述过——因为那不是上吊。没有绳子,没有横梁。她就是在半空中,悬浮着,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

法医鉴定是“自杀”。但林深知道那不是。因为他看到了妹妹的手腕上,有一道一模一样的黑色痕迹。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你在走神。”苏眠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我有吗?”林深反问。

“你的瞳孔缩了一下,”苏眠说,“不是光线变化。是你看到的东西,让你的瞳孔缩了。”

林深盯着她看了一秒。这个女人,这个超忆症的女人,她记得一切。她会记住他瞳孔收缩的幅度,记住方向,记住时间。如果他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需要证据,她会是最好的目击者。但也是最大的威胁。

“我们需要同盟。”林深突然说。

这个话题转换之快,让顾衍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顾衍问。

“因为我们七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是敌人。”

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林深身上。

“不是猜疑。”林深平静地说,“是概率。这具尸体被放在这里,是为了提醒我们一件事——冥渊会杀人。而且它不会一次性杀完。它会一个一个地杀。每死一个人,倒计时就会刷新。每一次刷新,冥渊就会更‘深’。我们要在这里待七十二小时,但这七十二小时不是‘等待’,而是‘存活’。我们需要信息,需要策略,需要有人在前、有人在后的分工。”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像是一台机器在宣读操作手册。

但苏眠看到他的手指。

他的右手食指,在轻轻敲击他的大腿外侧。不是有节奏的,而是杂乱的,像是某种不受控制的神经放电。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么做,或者他知道,但无法停止。

那是恐惧的肢体表达。

苏眠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慢慢走过去,站在了他的右侧,用身体挡住了他那只手的动作。

林深余光扫到她的动作,身体轻轻顿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我提议,”殷烬举起一只手,像在课堂上发言,“我们不急着结盟。我们先互相了解一下。毕竟,如果我们之中有一个人是‘第八个存在’,早一点知道,对所有人都好。”

他微笑着,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滑过,像一个收藏家在审视藏品。

“我先来。”殷烬说,“我叫殷烬,曾是物理学教授。研究方向是……熵增。我的妻子在两年前失踪。我拿到卡片的时候,正在她的墓前。”

他没有说“死了”,他说“失踪”。林深注意到了这个措辞。

洛星河第二个开口:“没有名字。叫我洛星河。我卖情报。什么情报都卖。我的客户包括……你们的组织,如果你们有的话。”

她的话里透露了一个信息:在这个冥渊之外,存在“组织”。存在对这件事有认知、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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