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女人终于陷入熟睡。

长时间的哭泣耗尽了她的心力,眼睑红肿,面部皮肤因泪痕而紧绷,干燥的嘴唇甚至起了皮。

服药这半个月来,她的食欲急剧衰退,身体在被子下显得愈发清减单薄。

周予安细致地替她掖好被角,端起床头柜上那碗水果。

碗里的蓝莓还剩下一大半。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端着碗,另一只手轻轻捞起趴在床尾打盹的猫咪,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响,退出了卧室,将门虚掩上。

刚走到客厅,猫咪便不满地“喵”了一声,灵活地从他臂弯里挣脱,跳上沙发,自顾自地低头舔舐肚子上被他抱乱的毛发。

周予安将没吃完的蓝莓倒入保鲜盒,盖好盖子,放进冰箱冷藏室。

就在他关上冰箱门的那一刻,手机骤然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他看了一眼屏幕,来电人是好友。或许快变成前好友了。

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关上玻璃推拉门,将室内的温暖与可能打扰到睡眠的声音隔绝开来,他才接起电话。

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喂”字,电话那头就传来好友暴跳如雷的吼声:“周予安!你他爹的再不把你的宝贝儿子接走,老子就跟你绝交!”

周予安背倚着冰冷的阳台围栏,口中呼出一团白雾,语气带着一丝疲惫:“那就绝交吧。我儿子过户到你名下,你继续养着。”

程知乐被这无赖行径噎住,顿了两秒,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祖宗,我错了,行不行?求你赶紧把它接走吧!你儿子也很想你,你听!”

他把手机凑到他旁边的嘴筒子前,命令道,“阳光,快,给你爸叫一个!”

下一秒,周予安的手机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阵撕心裂肺、极具穿透力的嚎叫:“Werwerwerwerwer——!”

周予安脸上的表情几乎瞬间柔和下来,但身体却诚实地将手机拿远了一些,等那阵魔音稍歇,才重新贴回耳边。

“听到你儿子的深情呼唤了吗?”程知乐赶紧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予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先养着吧。”

程知乐几乎要崩溃:“你知道它这段时间咬坏我多少家具吗?!你突然一声不响跑回国就算了,还把这么个大魔王丢给我!丢给我也就算了,你起码得让我知道是为什么吧?!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周予安沉默了片刻,冬夜的寒风掠过他的发梢,声音低沉下来:“我见到夏昀了。”

程知乐明显一愣:“夏昀?”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所以你火急火燎跑回国,就是为了追回那个甩了你五六年的前女友?!”

“是五年零三个月。”周予安轻声纠正。

“我管你五年还是六年!”程知乐语气激动,“你真想跟夏昀复合?你忘了你们当初是怎么——”

“程知乐。”

周予安突然出声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你现在的月工资是多少?”

程知乐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报了个数字,紧接着追问:“你问这个干嘛?”

周予安说:“我给你双倍。这段时间,照顾好阳光。”

程知乐语气十分为难:“……大哥,你儿子可是比格啊!”

“三倍。”周予安干脆利落。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随即传来斩钉截铁的声音:“……成交!”

挂断电话,周予安仍然倚在冰冷的围栏上,没有立刻进屋。冬夜的寒风穿透衣物,吹得他浑身冰凉,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胸腔里那股滞涩的闷痛稍微缓解一些。

程知乐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那个被刻意尘封的盒子。

五年前,和夏昀分手的那天。

准确地说,是他被夏昀单方面宣布结束的那天。

那一天的天气,好得近乎残忍。阳光明媚,天空湛蓝,校园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他们并肩走着,他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他去国外留学后,要几天通一次视频电话,讨论着“开心”会不会想他想到茶饭不思。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若千钧:“周予安,我们分手吧。”

周予安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这又是她哪个不好笑的玩笑。直到他侧过头,看见她平静到近乎木然的侧脸,没有一丝玩笑的痕迹。

“为什么?”他当时慌了,语无伦次,“是因为我要出国吗?那我不去了,我……”

“不是。”她打断他,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却是空的,没有焦点,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木然地映出他的惊慌失措,“是我突然发现,我跟你在一起,一点都不幸福。”

……

周予安抬起手,用指节狠狠抹掉眼角不受控制渗出的湿意,对着寒冷的夜空,深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我明明已经放手了。

可是夏昀……

你为什么还是没有幸福起来?

寒风依旧,无人应答。只有城市遥远的霓虹,在冰冷的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

胸口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夏昀在梦境的沼泽里挣扎,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终于颤抖着,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耳边是熟悉的、从喉咙里发出的细微嗡鸣。

她对上那双玻璃珠似的、清澈的绿色瞳孔——银灰色的猫咪“开心”正揣着爪子,安安稳稳地窝在她胸口。方才梦中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何而来,霎时明了。

“终于醒啦?”

床边传来男人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后愉悦的声音。不必多想,肯定是他把开心放在了她的身上。

周予安走到窗边,“哗啦”一声,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瞬间涌入,刺得夏昀眼睛生疼。她下意识地想逃开这过于明亮的光线,伸手推开胸口的猫咪,整个人蜷缩着,试图躲回温暖黑暗的被子里。

下一秒,被子却被人掀开一角,一个柔软而带着室外凉意的毛团被塞了进来。

“开心,去,把你妈叫醒。”罪魁祸首下达了这样的指令。

猫咪在被子里不满地胡乱钻动,最终沿着夏昀的身体曲线,从她脚边的被子缝隙里成功逃脱,“喵”了一声,跳下床,宣告这次“叫醒服务”失败。

“作战失败。”周予安无奈地耸耸肩。

他转而趴在床边,像敲门一样,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那团鼓起的被子:“叩叩,早上啦,起床啦!”

夏昀一点也不想动。

对她而言,仅仅是“起床”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像“入睡”一样,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困难重重。

周予安似乎看穿了她的“懒惰”,开始谆谆善诱:“我听楼下跳广场舞的阿姨说,小区门口新开了家包子铺,据说他家的鲜肉包和豆沙包特别好吃,跟我一起下去尝尝嘛?”

夏昀确实感到一阵饥饿袭来。

昨天一整天都被恶心感折磨,除了他端来的那半碗蓝莓,几乎没吃下别的东西。

但惰性依旧占据了上风,她不想动弹,更不想走出这个让她感到安全的屋子。

“你去买回来。”她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任性地要求道。

周予安非但没有因为她的使唤而不快,反而因为她终于对食物产生了兴趣而笑了笑。

这至少是个好迹象。

他继续说:“他家的包子,就得刚出笼、冒着热气的时候吃才最美味!打包回来味道就差了。你跟我一起下去嘛,就几步路。”

夏昀的惰意最终还是战胜了食欲,她闷闷地说:“我吃冷的也行。”

周予安有一瞬间的语塞,但立刻又使出了癞皮狗式的绝招,声音放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求你了,夏昀,就陪我一起去嘛,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夏昀闭着眼,含糊地抱怨:“好麻烦……”

周予安追问:“什么好麻烦?”

“刷牙,洗脸,走路……都好麻烦。”她实话实说。事实上,她昨天甚至前天,都因为极度的倦怠而忽略了这些日常清洁。

这些在她看来如同翻山越岭般艰难的“琐事”,在周予安眼里却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立刻有了主意,语气轻快:“我帮你做不就好了!”

说完,他真就转身进了洗浴间。不一会儿,他提了个小水桶,端来个脸盆,又拿着挤好牙膏的牙刷和接满清水的漱口杯,像个尽职尽责的管家,站回床边。

“夏昀,坐起来。”

他都准备到这个份上了,夏昀只好磨磨蹭蹭地撑着床坐起来。她低着头,就着他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没过敏感的蛀牙,让她皱起眉,轻嘶一声。

周予安马上问:“是水太冰了吗?我换杯温水来?”

夏昀在口中潦草地漱了两下,吐到桶里,“不用。”

“那好吧,啊——”

周予安像哄小孩一样,示意她张嘴。

牙刷轻轻探入口中,在齿面上刷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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