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回风城有上万户人家,虽然临近妖域,常有妖精吃人的怪事。但数量有限,大体上相安无事。百姓们自给自足,安居乐业。后来陆皇征伐妖界,在征调回风城一半人口作为补充兵源。大战最终取得胜利。
那时候的天空是红色的,下了几个月血雨。
血雨毒死庄稼,田里寸草不生,赤河里漂浮着大量妖族的尸体,整座回风城都散发着恶臭。百姓们吃那些尸体为生。饥荒蔓延,尸体不够吃了,大家开始吃邻居,吃孩子,甚至把自己的胳膊拆下来吃。
有些村民饿得受不了,跑到外地去当乞丐。
外地人开了很多粥棚,布施百姓。可是吃过人的乞丐只喝粥是吃不饱的。他们偷偷杀人吃人,被巡检司抓进大牢。官府不允许吃人,所有半妖都必须遵循律法,穿着衣裳,循规蹈矩地生活。杀人偿命。吃人是有罪的。
朝廷派了一些医官来到回风城帮助大家改邪归正。
医官也被大家吃了。官府很生气,决定让这群恶人自生自灭,再也不管了。回风城被榨干利用价值之后,被当做累赘抛弃。陆皇任由他们死在这里,臭掉,烂光,甚至封锁要道,不让流脓的脏水蔓延到其他的地方去。
大家只能待在回风城。
数百年来,人口越来越少,几万人吃得只剩下几百人。为了活下去,城主想了一个办法,放出风声,说龙骨秘境有着许多秘宝,吸引游客前来。白天大家都要扮演好热情的摊贩和路人,免得把人全吓跑。到了晚上,就可以各凭本事,自由开餐。
白日上街拉人头的客栈伙计,看似在抢生意,实际上在抢夺食物。所有进入回风城的游客在他们眼里都是一道香喷喷的菜。
“你们白天看见的,就是城里全部的人。”
小女孩讲述着回风城代代相传的故事。她喜欢听故事,讲故事。每个食物被吃掉之前,她都会让他们了解真相。“祖先们说,妖族灭亡后,半妖族将获得整个世界。”
“可是姐姐,”小女孩歪头望向姚烛,“世界在哪里?”
世界像是天上月,散发着冷冷的光芒,触不可及。
她和父母一直待在回风城。
出生,死去,都不会有人在意。
陆皇所创造的辉煌世界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姐姐也怕火吗?”
“像我们蛾子一样,哪怕会被烧死,依然贪恋火光的温暖。”
小女孩曼妙的嗓音似吟似唱。
在姚烛的注视下,她一步步走进篝火中,拥抱那些温暖的碳。火光中的身影单薄身影单薄如纸,很快被点燃。蛾类本能惧火,可她却做出了违背天性的举动。烈火焚烧,她发出满足的喟叹。在火焰中与姚烛对视,笑眼弯弯,甜美动人。
姚烛道:“你到底是什么?”
小女孩看着自己烧断的手臂,轻声道:“是飞蛾啊。”
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她大张旗鼓引姚烛入局,演一出自焚的戏码。
火中影子化为灰烬,于烈火中重生,一只色彩斑斓的巨型飞蛾飞了出来,竟是效仿凤凰浴火重生。鬼面蛾吸取火焰的力量,壮大自己。回风城自杀自灭,究竟养出了什么蛊王?
鬼面蛾振翅高飞,于屋顶上空俯视姚烛,盯着自己的猎物。
篝火熄灭了,黑暗笼罩下来。二人于无声中对峙。
姚烛手无寸铁。
鬼面蛾道:“姐姐慈悲为怀,何不以身饲虎,把自己送给我吃?”
姚烛袖手翻动,院中水井中钻出一条水龙。
水龙通体透明,手臂粗细,蜿蜒缠绕在姚烛身侧,宛如飞扬披帛。
鬼面蛾强化后的骨骼坚硬如铁,双翅大如蕉叶,花纹绚烂绮丽。振翅一扇,院内竹竿唰唰抖动,掉转尖头齐齐射向姚烛。姚烛握手为爪,水龙将竹竿撞了个粉碎。
水龙于碎片中突进,逼近鬼面蛾。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鬼面蛾匆匆后掠,被水龙逼退十余丈。它们的影子横过屋顶,在瓦片稻草上留下一道长长划痕。鬼面蛾退到大树上,借力折返。轻盈身姿跃上枝头。那条水龙一头撞在树身上,竟将三人合抱的大树钻出大洞。
大树狂颤,水龙的速度丝毫未慢,从洞中穿过,流水无痕,树身因洞口摩擦高温瞬间起火,鬼面蛾立于枝头,尚未站稳脚跟,脚下大树便在火光中轰然倒下。
鬼面蛾仓皇远离,水龙已再次缠了上来。
眨眼间,于夜空中激斗十余回合。
鬼面蛾应接不暇,余光瞥见院子里那人遗世独立,连站姿也未曾改变。
鬼面蛾杀过无数人,坑蒙拐骗,下毒拼杀,无所不用其极。自以为成了气候,非同等闲。到了姚烛面前才知道实力绝对压制的恐怖感。出了第一招之后,就再也没有还手的机会。水龙紧咬着不放,除了逃跑和避让以外根本腾不出手再出第二招。
仓皇间,鬼面蛾只能释放毒粉,然而水龙并无实体,一点毒粉又岂能造成伤害。
于是落入巷中,借障碍物甩开它。
水龙遇墙穿墙,飞天遁地无坚不摧,完全没有蓄力期。反过头来将鬼面蛾撵得气喘吁吁。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追上的。危机感油然而生,鬼面蛾暗自后悔轻敌大意。为今之计,只有重返院中,与姚烛正面对决,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否则屠掉水龙,幕后操控者依然毫发无伤。鬼面蛾决心直奔姚烛而去,从天而降,甩出掌心手串。姚烛抬起眼,只见上空十二颗红色佛珠,连成金刚圈,笼罩而下。
佛珠光芒普照,如圣光降临。
姚烛动了一动,顿觉体内气韵淤结。仿佛涛涛大江被水坝拦腰截断。她心口钝痛,被佛光压得单膝跪地。内力化形而成的水龙瞬间破碎,水花飘落。十二枚佛珠落在十二方位,姚烛跪在中央,动弹不得。
鬼面蛾居高临下睥睨万物。
佛珠开过光,威力无穷,与姚烛相克,令她难以生出抗衡之心。仿佛受戒之人聆听梵音教诲,越是逆反,越心潮翻涌。挣扎之下,竟引她体内旧疾复发。姚烛胸口钝痛,单膝跪地。顷刻间气势一泻千里。
她抬头。上有苍穹,佛珠旋转。
陆皇征伐妖界时,曾以摩罗珠封锁妖都。群妖莫能逃。妖族灭亡后,此物销声匿迹,沉寂三百年。姚烛认出此物,反问道:“仙家之物为何在你手中?”
鬼面蛾道:“我捡的。我掉进河里,是这个宝贝救了我。”
她被宝贝选中,成了第一个淬体重生的半妖。
鬼面蛾笑道:“它专克妖魔。”
她欣赏姚烛屈膝模样,温声细问:“姐姐痛吗?”
……
容溪用力握紧了弦月刀,历经磨洗过的刀身光滑流畅,宛如新月,锁着泠泠铁光。斩杀鬼手时砍瓜切菜般利落,这把刀意外好使,不像一把刀,更像他手臂的一部分。仿佛天生为他打造。默契缓解了他心中因中毒而产生的不安。
容溪压低呼吸,减缓心脏跳动频率,尽可能压制毒素蔓延的速度。
他借着巧劲儿和灵敏,从高处跃下,效仿攀援猴类,游荡于鬼手丛生的森林之中。他与木橙身影辗转交错,所过之处断肢纷落,下起一场小雨。短短几个来回,鬼手斩落速度已经盖过再生速度,蓬勃气焰惨遭打击。
局面得到一定控制,木橙道:“不错嘛。”
她心态良好,一边打一边欣赏容溪的走位。
看得出来他的身法和刀法都受过训,且出自严师之手。每一步都精准无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多余动作,“你谁教你的?”
容溪道:“我师父。”
木橙道:“你这么穷,还有钱请师父?”
容溪道:“他不收钱。”
木橙道:“这么好,哪里找的,改天引见一下,我跟他过几招。”
容溪道:“以后再说。”
木橙想一出是一出,脑回路跳脱。
当务之急,是解决这里堆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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