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我死过一次了
见面的地方是魏冰燕选的。
城西一家很偏的咖啡馆，开在老街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很小，招牌也旧了，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颜萱开车转了两圈才看见那个褪色的灯箱，上面写着“遇见”两个字。
她把车停在巷口，给叶恒枫发了定位。
“我进去了。”
叶恒枫秒回：“有事打电话，我就在附近。”
颜萱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有几只野猫蹲在墙角，看见她过来，懒洋洋地挪了挪位置。
咖啡馆在巷子尽头。
推开门，一股咖啡香混着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店里没什么人，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大爷，在看报纸。
魏冰燕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她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整个人缩在那儿，像只受伤的猫。
颜萱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魏冰燕抬起头。
颜萱愣了一下。
她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着。以前那头精心打理的长发现在枯黄毛躁，随便扎在脑后。以前她每次出现，从头到脚都是精心打扮过的。现在这副样子，走在大街上估计都没人能认出来。
“你来了。”魏冰燕开口，声音沙哑。
颜萱点点头。
服务员走过来，是个年轻的姑娘，看了魏冰燕一眼，又看看颜萱，眼神有点好奇。
“请问喝什么？”
颜萱说：“美式。”
服务员走了。
魏冰燕面前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没动过。
两人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飘浮。
魏冰燕先开口。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颜萱没说话。
魏冰燕低下头，看着那杯凉水。
“但我还是想见你一面。有些话，不说出来，我过不去。”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对不起。”
颜萱看着她，没说话。
魏冰燕的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没用。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擦不完。眼泪越来越多，她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颜萱从包里拿出纸巾，推过去。
魏冰燕接过来，擦了擦脸。
“谢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当初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甘心。我喜欢学长那么多年，从大学就开始喜欢。他眼里从来就没有我，我一直等，想着总有一天他会看见我。”
她看着窗外，眼神有点飘。
“后来你们突然就结婚了。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我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
颜萱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魏冰燕继续说。
“后来我做的事，我自己都知道恶心。蹭热度，造谣，找营销号黑你。我像疯了一样，就想让你不好过。每次看到网上有人骂你，我就高兴。”
她苦笑了一下。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可怕。”
颜萱端起服务员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有点苦。
魏冰燕看着她。
“但我没想到会成这样。”
颜萱放下杯子。
“成什么样？”
魏冰燕眼泪又掉下来。
“我什么都没了。戏没了，代言没了，朋友也没了。我妈气得住院，我爸说当没我这个女儿。我一个人待着，每天刷手机，看你们过得越来越好。”
她低下头。
“我恨过你。恨你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出现，他就结婚了。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她抬起头，看着颜萱。
“但后来我发现，我恨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是我把自己活成了这副样子。”
颜萱看着她。
魏冰燕擦了擦眼泪。
“我今天找你，不是想求你原谅。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你原不原谅，都行。”
她看着颜萱。
“我以后不会再出现了。过段时间，我就离开这个城市。去个小地方，重新开始。”
颜萱沉默了几秒。
“你说完了？”
魏冰燕点点头。
颜萱看着她。
“魏冰燕，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魏冰燕愣了一下。
颜萱说：“不是错在喜欢叶恒枫。喜欢一个人没错。”
她顿了顿。
“你错在，为了自己，不惜伤害别人。”
魏冰燕低下头。
颜萱继续说。
“你蹭热度的时候，想过我吗？你造谣的时候，想过我吗？你找营销号黑我的时候，想过我吗？那些话发出去，对我造成什么影响，你想过吗？”
魏冰燕没说话。
颜萱说：“你没有。你只想到你自己。只想到你自己不甘心，只想到你自己难过，只想到你自己想要什么。”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你喜欢他那么多年，那是你的事。他喜不喜欢你，是他的事。你不能因为自己付出了，就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魏冰燕的眼泪又掉下来。
颜萱看着她。
“你问我原不原谅你。我告诉你，我不原谅。”
魏冰燕抬起头，看着她。
颜萱说：“不是因为我恨你。是因为，原谅不原谅，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她站起来。
“你走吧。好好过日子。别再作践自己了。”
魏冰燕愣在那儿，看着她。
颜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魏冰燕。”
魏冰燕抬头。
颜萱没回头。
“我死过一次了。所以我知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推门出去。
外面阳光很刺眼。
颜萱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巷子里还是那么安静，几只野猫还在墙角晒太阳。她站在那里，让阳光照在身上，感觉整个人都暖了。
叶恒枫的车停在巷口，他靠在车门上，正往这边看。看见她出来，他快步走过来。
“没事吧？”
颜萱摇摇头。
“没事。”
叶恒枫看着她。
“她说什么了？”
颜萱想了想。
“道歉。说她要走了。”
叶恒枫愣了一下。
“你信吗？”
颜萱说：“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以后不会来了。”
叶恒枫点点头。
“那就好。”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
“回家？”
颜萱笑了。
“回家。”
上车之后，颜萱靠在座椅上。
叶恒枫发动车子，慢慢开出去。
“你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他问。
颜萱转头看他。
“哪句？”
叶恒枫说：“你说，你死过一次了。”
颜萱沉默了一下。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想了想，说。
“就是觉得，人活着，要珍惜。以前我想不通的事，现在想通了。以前我放不下的人，现在放下了。”
她看着窗外。
“死过一次，才知道活着有多好。”
叶恒枫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车子开过一条条街道，穿过老城区，开上大路。街边的店铺、行人、车辆，都往后退去。
颜萱闭上眼睛。
她想起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她也是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听人说对不起。但那时候的她，没有现在这么平静。
那时候她恨，她怨，她不甘心。她整夜整夜睡不着，想为什么是她，凭什么是她。她想报复，想让那些伤害她的人也尝尝被伤害的滋味。
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她知道，恨没有用。
恨来恨去，最后伤的还是自己。
活着，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家，妈在厨房做饭。
听见门响，她探出头来。
“回来了？见着那个人了？”
颜萱点点头。
妈看着她。
“没事吧？”
颜萱笑了。
“没事。妈，你别担心。”
妈松了口气。
“那就好。吃饭吧，快做好了。”
她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
颜萱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妈系着那条旧围裙，站在灶台前炒菜。锅里滋滋响着，香味飘出来。
“妈，做什么呢？”
妈回头。
“红烧肉，你爱吃的。还有排骨汤，小叶爱喝的。”
颜萱看着妈的背影。
妈老了。头发白了不少，背也有点弯了。但炒菜的动作还是很利索，锅铲翻飞，一点不含糊。
“妈。”颜萱叫她。
妈回头。
“嗯？”
“我爱你。”
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
她转回去继续炒菜，但嘴角一直弯着。
吃饭的时候，陈景深也来了。
他坐在妈旁边，一边吃一边问。
“萱萱，那个人没为难你吧？”
颜萱摇摇头。
“没有。就是道歉。”
陈景深点点头。
“那就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颜萱笑了。
“爸，你还挺会说话。”
陈景深也笑了。
“那是。”
妈在旁边给他夹了块肉。
“多吃点。”
陈景深看着碗里的肉，笑了。
“好。”
颜萱看着他们俩，心里暖暖的。
下午，颜萱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
魏冰燕发来一条消息。
“谢谢。”
只有两个字。
颜萱看着那两个字，想了想，没回。
她把手机放一边。
叶恒枫从书房出来，坐在她旁边。
“她说什么？”
颜萱说：“谢谢。”
叶恒枫看了一眼手机。
“你回了吗？”
颜萱摇摇头。
“不用回。”
叶恒枫点点头。
颜萱靠在他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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